苏小宝吊着胳膊,在门口站了半晌。
姐……他往里挪了两步,五两。
五两什么?
我欠了五两。他舔了舔嘴唇,姐,你救救我,他们说了,三日之内不还,就剁我一根手指。
苏麦继续记账。
他声音高了起来,你如今是户主了!你有钱!
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。
苏麦抬起头。
苏小宝。
你叫我小名干啥……
我给你算了笔账。她说,从三年前起,你赌输了十一回。第一回八十文,我替你还了;第二回三百文,我替你还了;第三回一两二,我把娘给我的那对银耳环当了。
姐……
去年冬天那一回,一两八。她盯着他,我替你还了,代价是被爹吊在柴房打了一夜,因为我偷偷拿了家里的钱。
苏小宝的脸白了。
你算这个干什么……
我没算。苏麦说,我记着。
她把笔搁下。
十一年里,你每一声叫我姐,都是要钱。
我……
你今年十六了。她说,我十六岁的时候,已经在给人家洗衣服换米了。
苏小宝张着嘴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第二天,债主来了。
那人三十来岁,右手有六根手指,集上放赌档的,人称六指。他带了四个人,堵在林记门口。
苏麦!他在外头喊,你弟弟欠我五两银子,父债子还,天经地义,你们家是弟债姐还,向来如此!
铺子里有客人,都往外看。
苏麦站起来要出去。
你坐着。林晚按住她。
他走出去,站在门口。
这位大哥,贵姓?
六指。
六指哥。林晚点点头,我这有句话,不知当讲不当讲。
你讲。
你那五两,是怎么欠下的?
六指一愣:什么怎么欠的?
是借的,还是赌的?
六指的脸沉了下来。
你少绕弯子。
我不是绕弯子。林晚说,我就问一句——你那五两,是借的,还是赌的?
门口安静了一瞬。
赌的又怎样!
赌的,林晚笑了,那就好办了。
他从袖子里抽出一样东西——是一本翻旧了的《大盛律》,前几日他专门托代书秀才抄的几条。
他翻到其中一页,念道:
凡赌博者,杖八十,财物入官。
他抬起头。
六指哥,你这赌档开在集上,依律,是要挨八十棍的。钱财充公。
六指的脸变了色。
你威胁我?
我不威胁你。林晚把书合上,我是告诉你一件事——赌债不法。
什么叫不法?
就是说,他欠你的这五两,是赌桌上输的,不是借的。林晚说,这样的债,官府不认。你要讨,去县衙递状纸。老爷一看是赌债,先打你八十棍,再问他话。
他顿了顿。
你敢去吗?
六指的脸一阵红一阵白。
他身后那四个人,面面相觑。
你……你少拿律条吓唬人!六指梗着脖子,欠债还钱,天经地义!
是天经地义。林晚点头,那你去县衙。
我……
你不去,林晚说,那你今儿带人堵在我铺子门口,喊着要剁人手指——这就不是讨债了。
他把声音抬高了一点,好让围观的都听见:
这是恐吓,是讹诈。
我明日就递状纸。到时候,你开赌档的事,一并抖出来。
六指的脸彻底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