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在这里放赌档三年,靠的就是没人敢报官。真要闹到县衙,八十棍是轻的,那档子也别想开了。
他恶狠狠地瞪了林晚一眼,又瞪了屋里一眼。
行。你狠。
他转身就走。
走了几步,忽然回头,冲屋里喊了一声:
苏小宝!你躲在你姐裤腰带底下算什么本事?三日后我还来——到时候,就不是五两了!
喊完,带着人走了。
人群散了。
苏小宝从后院探出头来,脸白得像纸。
姐……他声音发抖,他们真会剁我的手……
苏麦站在柜台后头,看着他。
看了很久。
苏小宝。
嗯……
我给你一条路。
那小子猛地抬起头。
你到我这铺子里来干活。苏麦说,搬米、码袋、扫地、送货,一天三十文。管两顿饭,不管住。
干多久?
三个月。她说,干满三个月,工钱一共二两七。我再添二两三,替你还了那五两。
苏小宝张大了嘴。
就……就这么点?
就这么点。苏麦说,你要嫌少,可以去别处。
我……苏小宝的脸涨红了,我在这铺子里干活,让人看见,我还要不要脸了!
他梗着脖子:
我可是你亲弟弟!你让我给你当伙计?传出去,我以后还怎么见人!
苏麦看着他。
那眼神,很静。
静得像毫无波澜的水面。
你赌钱的时候,她说,怎么不怕丢人?
苏小宝噎住了。
你伸手跟我要钱的时候,怎么不怕丢人?
我……
你让人打断了胳膊,跑到我这儿来哭的时候,苏麦的声音低了下去,你怎么不怕丢人?
苏小宝的脸,红得要滴出血来。
路我给你了。苏麦重新拿起笔,三个月的活,一天三十文。来,就立契;不来——
她顿了顿。
不来,你就滚。
苏小宝站在原地,手抖了半天。
他看看姐姐,又看看门外。
最后,他一跺脚,转身跑了。
苏麦握着笔,很久没有落下。
林晚走过去,往她手边放了个热乎的烤红薯——是方才刘婶送来的。
吃口。
苏麦摇摇头。
林老板。
我是不是……太狠了?
林晚沉默了一下。
你给他路了。他说。
可我没给他钱。
给他钱,是替他还赌债。林晚说,给他活,是教他挣钱。
他看着她。
这两样,哪一样是真为他好,你心里清楚。
苏麦低着头,看着那个红薯。
热气一丝一丝地往上冒。
过了很久,她伸手拿起来,掰成两半,递了一半给他。
那您说……他会来吗?
林晚咬了一口红薯,想了想。
我不知道。他说,但我知道,他今夜睡不着。
当天傍晚,天擦黑的时候,巷口传来一阵吵嚷。
王老根气喘吁吁地跑进来。
晚啊……老头扶着门框,你快出去瞅瞅吧。
怎么了?
苏老赌……王老根咽了口唾沫,他带了七八个人,堵在巷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