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但我们刚开始考虑怎么拿到控制权,韩世昌已经开始问别人肯不肯卖了。”
顾承安说完,等着电话那头的回应。 王默正在厨房洗杯子,水声停了,才问:“问出结果没有?” “有两家早期基金可能退出。鼎盛找过他们,我们还没正式谈。” “那你明天就去谈。先问人家手里有多少,打算卖多少,为什么卖。” “价格呢?” “先听,别急着报。咱们是去买公司,不是去拍卖会上抢东西。” 顾承安笑了一下,记下了这句话。 第二天下午,他约到其中一家基金的负责人孟总。见面的地方不是星恒厂区,而是苏州一间商务酒店的茶室。 孟总四十多岁,进门就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。 “顾总,咱们都是做投资的,就不兜圈子了。我们投星恒快六年了,基金有自己的期限,确实想退出一部分。” “持股多少?” “接近百分之十。卖多少,还得看条件。” 顾承安问:“程岳知道你们想卖吗?” “知道。这两年我们也没少沟通。可他那个人,一谈火箭能说一上午,一谈退出就说再等等。” 孟总说起这些倒没有怨气。当年看中的就是程岳那支团队,现在也承认星恒比六年前更像一家真正的航天公司。 问题是钱已经投了六年。 “顾总,星恒现在连第一次轨道飞行都没完成。再等三年、五年,也许真能成,可我们基金等不了那么久。” “只要价格合适,您就愿意卖?” “我愿意谈。”孟总纠正他,“股份不是我一句话就能交割的,该走的程序一样不能少。” 茶送上来,孟总却没有动。 “我也问您一句。远川以前没碰过火箭,为什么突然想买星恒?” “我们看好未来的商业发射市场,不止准备买一点股份,正在研究控股的可能性。” 孟总这才端起茶杯。 “控股?那您今天来找我,恐怕只能解决一小部分。” 顾承安承认:“所以才想先了解几位早期投资人的态度。” 孟总从包里拿出一份材料,推了过来。 上面列着鼎盛参与过的卫星制造、零部件和其他航天相关企业。 “韩世昌上周来过。他也问我愿不愿意退出,还带了这份东西。” 顾承安扫了一眼,都是他查过的项目。 “您觉得鼎盛更合适?” “我卖股份,是想把钱拿回来。但我也想知道,股份卖出去以后,星恒还能不能好好造火箭。” 孟总翻到最后一页。 “韩总说得很清楚。资金怎么分批进来,供应商怎么安排,未来找哪些客户。你们远川呢?” 顾承安没有拿“我们资金雄厚”这句话搪塞。 “我们的收购方案还没做完。星恒的技术、未来订单和现有股东的想法,都得查清楚。” “那就等查清楚再谈。”孟总把文件收好,“两边谁的条件好,我听谁的。但现在让我选,我更愿意先听鼎盛下一步怎么做。” 顾承安没有继续劝。 临走时,他问能否核对持股文件,以及股份转让是否存在其他限制。 孟总答应安排人对接,只提醒他一句:“顾总,老股东肯卖,不代表程岳肯把公司交出来。” 另一边,星恒的食堂刚开饭。 程岳端着餐盘坐到靠窗的位置,韩世昌跟着坐下。两人上午一起看了采购计划,桌上还放着没来得及收起的笔记本。 “程总,你想过没有,第一枚真飞成了,下一年打算发几次?”韩世昌问。 “现在说几次都早,得看验证结果,也得看后面的生产能力。” “对。所以我才一直让人查零部件的交货时间。”韩世昌夹了口菜,“一次成功能上新闻,能不能接第二单、第三单,才决定这家公司能走多远。” 程岳听得认真。 韩世昌继续说,鼎盛接触的卫星客户,愿意讨论未来发射需求;已有的配套企业,也可以提前了解星恒的采购标准。没有哪家客户现在就承诺把卫星交给一枚尚未首飞的火箭,但至少有一条能往前走的路。 程岳问:“韩总,这套东西铺起来,你准备拿多少股份?” 韩世昌放下筷子。 “得看最后投多少,也看老股东的想法。投入这么大,我肯定希望有足够的话语权。” “技术上的事呢?” “试验怎么做,你们说了算。但几亿美元怎么投,不能全靠一句‘再试一次’。” 程岳点了头,没再往下问。 他不觉得韩世昌这话有错。可如果将来两人对一项试验是否继续投入产生分歧,到底谁说了算,谁也没在今天给出答案。 傍晚,顾承安把见孟总的情况汇报给王默。 王默刚从元序回来,车钥匙还放在餐桌上。 “将近百分之十,愿意谈,但是更看好鼎盛。”顾承安说,“另一家机构态度差不多。” “程岳那边呢?” “我还没跟他正式提控股。” 王默问:“那你算过没有,就算把这些愿意卖的老股全拿下来,够不够?” “不够,差得远。还要靠增资,或者跟更多股东谈。” “先别算怎么凑七成五了。”王默说,“你得先问程岳,愿不愿意让我们接手。万一他不愿意,股份凑齐了,造火箭的人却没心思干了,有什么用?” 顾承安说:“鼎盛已经和他谈得很深。我们现在过去,恐怕没多少优势。” “没有就没有。钱能买股份,买不了这些年试出来的本事。别拿个高价就以为人家该答应。” 王默停了停,又问:“下次地面试验什么时候做?” “听说准备得差不多了,还没定最后日期。” “那就关注试验。星恒到底行不行,还是得看他们做出了什么。” 两人结束通话没多久,程岳就给顾承安发来消息,问他是否方便接电话。 “顾总,听说你们远川也去问老股东了?” “是。我们正在了解控股合作的可能性。” “韩总的人也在谈。”程岳没有绕弯子,“你们都想买股份,我能理解。但星恒不是只有一张股权表。” 顾承安问:“程总,您自己是什么态度?” “先不谈卖不卖。” 程岳那边传来翻纸的声音。 “上次没完成的地面验证,我们准备下周重新做。具体时间还得按试验准备情况最后确认。” 顾承安把笔搁下:“又要点火了?” “对。不是专门做给投资人看的,原本就在计划里。你们可以安排少量人员,在指定区域看。保密和安全手续,我们会提前发给你们。” “韩总也去?” “他的人已经说要来。” 顾承安答应得很快。 程岳却补了一句:“顾总,我请你们来,不是要在现场比谁出价高。” “我知道。” “你们现在看的是股份,我想让你们先看看,我们为什么还要继续花钱做这个。” 电话挂断后,顾承安立刻联系外聘工程顾问。 顾问听说是上次提前停机后的补充验证,马上要来了试验目标和可公开的材料。 十几分钟后,对方回了电话。 “顾总,这次要过的,就是上回没过去的那一关。” “有把握吗?” “还没看到这次完整的准备资料,我不能给你保证。” 顾承安看着星恒发来的初步安排。 韩世昌带着熟悉航天的团队,已经走在前面;远川连程岳愿不愿意卖公司都还没问出答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