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九点四十分,远川资本的媒体沟通会还没开始,最后两排座位已经坐满。
负责签到的工作人员认出了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人。昨天那篇《恭喜远川,终于在商业航天领域做对了一件事》,就出自他的账号“秦锐聊资本”。
“听说你们特意给我留了位置?”他接过胸牌,发现自己的座位在第一排正中。
“顾总交代的。”工作人员说。
秦锐拍了张照片发到粉丝群:“远川请我来看看,他们打算怎么解释。”
有人起哄,让他问问“最佳紧急刹车奖”有没有领奖感言。
十点整,顾承安走上台。直播间里,还有人刷着昨天那张表情包:星恒的发动机喷着火,远川的收购公告配着撤退号角。
顾承安没有放太多幻灯片。
屏幕上只有一行字:远川航天筹建计划。
“昨天,远川终止了对星恒航天的控制权收购。这件事属实。”他开口,“但远川退出的是这笔交易,不是商业航天。”
屏幕切换。
远川资本拟全资设立运载火箭研发企业,暂定名“远川航天”。初期由远川持有全部股权,围绕运载火箭研发、人才团队和必要试验能力开展筹建。
现场静了两秒,随后快门声接连响起。
后排有人忍不住出声:“不是买不下来吗?怎么还自己造上了?”
主持人示意进入提问环节,第一位记者便起身。
“顾总,星恒已经做过发动机地面试验,远川现在有什么?发动机、总设计师、试验台,哪一样是现成的?还是说今天发布一份PPT,下一轮就能把火箭送上天?”
台下传出笑声。
顾承安没有躲。
“你列的这些,我们现在确实都没有完整的自有体系。今天宣布的是筹建,不是宣布火箭已经造出来了。谁把成立公司和发射成功说成一回事,就是在欺骗投资人。”
提问的记者原本准备继续追击,一时没找到缝隙。
另一人接过话筒:“远川以前投资元序自动驾驶,也被人质疑过。可造车上的软件和造火箭不是一个难度。是不是做成过一个项目,就觉得科技没有门槛?”
顾承安听见“元序”,把演讲稿合上。
“你提元序,我倒想起一件事。”
“元序刚起步的时候,核心人员被竞争对手挖走。那时候外面怎么评价?有人说项目完了,有人说远川的钱扔进了水里,还有人断言,一套可靠的自动驾驶系统都不可能做出来。”
前排有记者记得这段旧事,原本敲键盘的声音小了许多。
“结果呢?元序没有关门,团队重新组织起来,系统做出来了,骆马湖的路测也一步一步跑出来了。技术好不好,可以拿实际测试结果说话,不需要靠网上谁声音大来决定。”
“我不会说做出了自动驾驶,就等于会造火箭。那不是同一个行业。但当初有人说元序永远做不出来,事实已经替我们回答过一次。”
秦锐举起手,还没等主持人点名就站起来。
“顾总,昨天我写文章恭喜远川知难而退。今天看来,我高估了你们的理性。”
几台镜头立刻转过去。
“成熟的星恒你们都没买下来,转头宣布从零造火箭。别人失败一次,几千万美元往里烧。你们这是觉得失败得不够贵,准备自己把成本再抬高一档?”
现场爆出一阵笑声。
顾承安认出了他。
“秦先生,你那篇文章我读过。尤其是那个‘最佳紧急刹车奖’,挺有创意。”
秦锐扬起下巴,等着顾承安发火。
“不过你说错了一件事。”顾承安说,“我们不是买不起星恒,更不是看见发动机停机就跑。远川愿意承担研发风险,但不代表必须花高价,接手一套尚未谈拢的股权和管理安排。”
他面向台下。
“各位问我们凭什么做。这个问题提得好。”
“元序最难的时候,也有人这么问。当年核心团队被挖走,他们等着我们关门。结果元序把车开上测试道路,把别人说过做不到的事做出来了。”
“现在轮到火箭,有人又说,远川连进门的资格都没有。”
“我承认,我们今天没有一枚火箭,没有完整团队,更不会保证几年内一定成功。火箭不因为投资人有信心,就少一条物理规律。”
“可一家企业今天做不到,不等于明天也做不到。那些今天能造火箭的企业,哪一家不是从第一张图纸、第一位工程师开始的?”
台下渐渐没人笑了。
“没有发动机,我们就找团队研发;缺少试验条件,我们就依法合规地去建设、去合作;技术遇到问题,就让真正懂技术的人解决。远川负责把钱和时间放在他们背后,而不是每失败一次,就先问下轮融资的故事怎么讲。”
“有人说,我们该懂得知难而退。”
他望向第一排的秦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