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天下午,顾承安在北京见到了一位退休的老工程师。
对方姓宋,曾长期参与运载火箭型号工作,如今偶尔为民营企业做技术咨询。听完远川的打算,他先提醒了一句:“你们这种从零起步的公司,最缺的不是明星专家,是一个能把各种专业拢到一起的人。”
顾承安问:“您心里有人?”
宋工端起茶杯,半天才说出一个名字。
“严知行。”
顾承安没听过,韩恺却在笔记本上迅速搜出了资料。
四十七岁,早年参与过成熟运载火箭型号研制,后来进入民营商业航天公司,担任总设计师,负责组织总体方案和多个专业团队。
履历的最后一段并不好看。
那家公司在关键项目上多次推迟进度,资金链随后紧张,投资人和技术团队发生冲突。严知行在争议最激烈的时候离开。网上甚至有人把项目停摆的责任算到他头上。
“这人有问题?”韩恺问。
“当然有。”宋工说,“脾气硬,不擅长哄投资人高兴。项目没能走到最后,他自己也不能说毫无责任。”
顾承安问:“那您为什么推荐他?”
宋工放下茶杯。
“因为你要找的是总设计师,不是公关总监。”
他顿了顿,又说:“网上骂他的人多,真正跟他一起做过型号的人,却不一定这么看。你们自己去查,不要听我一句话就把人请过去。”
回酒店的路上,韩恺找到了几篇旧报道。其中一篇提到,严知行曾反对在某次条件尚不充分的情况下推进关键试验,因此与管理层发生严重分歧。报道没有披露完整的技术依据,外界也难以判断各方责任。
顾承安把资料翻了两遍。
越看不清,越值得查清楚。
他请宋工代为转达见面邀请,同时说明远川愿意先谈技术路线和筹建条件,不急着谈待遇。
第二天,宋工的电话来了。
“我把你们的情况告诉他了。你们的发布会,他也看过。”
“他怎么说?”
“他说自己不缺工作,也不想再替资本做一场表演。”
顾承安仍不死心:“能不能至少安排半小时?我们当面解释。”
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。
宋工把严知行的原话转了过来。
“做金融的,还是先把金融做好。火箭不是有钱就能造的。”
顾承安握着电话,终于明白宋工为什么说严知行脾气硬。
当晚,他将资料和对方的答复一起发给王默。
王默先看了他的经历,又把那几篇报道读了一遍。
“他是不是确实参与过完整型号?”
“初步资料是这样,但具体分工还要核实。”
“那就接着查。”
“王总,人家连见面都不愿意。”
王默把严知行的名字圈了出来。
“总设计师不是招个经理。人家不信远川,我总得先让他看看,我为什么要找他。”
“您打算?”
“帮我订张去北京的票。”
顾承安劝道:“我再托宋工约一约,免得您白跑一趟。”
“约可以。要是他还是不见,我也去。”
王默合上资料。
“第一次请不到,就请第二次。”
“我倒想亲自听听,他凭什么认定远川造不出火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