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严知行主动打来的?”
顾承安把电话里的话重复了一遍,王默倒没多意外。
“他说愿意参加一次理论论证,但有个前提,不替任何人宣传,也不保证这条技术路线一定走得通。”
“那就按他的意思办。”
“王总,要不要趁这个机会,再把远川总设计师的事情提一提?”
“不提。”王默说,“他肯研究那张草图,是对问题感兴趣。你现在拿聘用合同过去,他只会觉得我们绕了个弯子,还是想让他上钩。”
顾承安想想也是。第一次登门,严知行连待遇方案都没看;第二次王默一字不谈招聘,对方反倒主动联系了。
“那元序这边怎么安排?”
“元序自己的项目,由元序研发部门谈。我只负责把联系方式转过去。远川的事,别掺进去。”
第二天上午,王默在元序后勤办公室核对车辆调度表,陆峥过来找他。
“王主管,你说的那位专家,愿意帮忙?”
“愿意听听。人家也把话说前头了,只谈理论,未必有好结果。”
陆峥已经核查过严知行的公开履历。对方做过运载火箭型号总体工作,涉及动力、载荷和多专业协同,正是元序眼下需要借鉴的领域。
不过他也说明,外部专家要接触技术问题,必须先走公司流程。
“资料由你们研发自己准备。”王默说,“哪些能讲,哪些不能讲,你们定。我连那份仿真数据都不需要看。”
陆峥看了他一眼,笑道:“一个管后勤的,把航天专家请来了。梁牧要是知道,估计又该不服气了。”
“他不服气挺好。哪天真算出来不行,也算少花冤枉钱。”
元序很快完成专家资格核验,双方签订限定范围的保密与咨询协议。苏倩批准了一次技术交流,但再次明确,不能占用商业化验证的关键资源,更不能把实验构想拿去当产品卖点。
视频会议开始时,王默受邀坐在会议室一侧。除了他,陆峥、冯正、梁牧和唐澜都在。
严知行出现在屏幕里,没讲客套话。
“我先说结论。你们那段车跃过障碍的动画,没什么值得庆祝的。”
梁牧刚打开模型,动作顿了一下。
严知行指向屏幕上的运动轨迹。
“这是在假定车辆拥有一项现实中还不存在的运动能力之后,找到的一条几何路径。它只能证明数学模型里没有撞上那个障碍,不能证明现实里有设备做得到,更不能证明人安全。”
唐澜点头:“这也是我们目前最担心的。”
“还有一个问题。”严知行说,“你们把所有事故都装进同一个问题里了。前面如果横着一辆重型货车,需要越过的根本不是一块小石头。即使真能飞,也未必有安全落点。”
冯正接过话:“所以推进装置根本没法先定。”
“对。先把不该研究的场景划掉。障碍高度不合理的,周围有行人的,落点不确定的,乘员冲击无法满足约束的,统统排除。”
梁牧忍不住问:“这样一筛,还能剩多少?”
“也许一个都不剩。”
会议室短暂安静。
严知行却没有就此下结论。
“但如果存在少数场景,需要的不是整辆车跳过货车,而是极小幅度改变运动状态,就值得在模型里单独研究。记住,这只是待验证的问题,不是我认为它能够量产。”
王默听到这里,问了一句:“如果最后发现只有封闭场地里能表演,真正有人的道路上根本用不了呢?”
严知行看向他。
“那这条路线就该停。”
“明白。”王默说,“我当初想的也不是给车加个杂技动作。它要真能救人,才有意义。”
唐澜将自己的屏幕共享出来,列出了乘员保护、周边人员风险和误触发三类硬约束。
她表示,只要其中一项无法保证,就不能进入实车测试。
严知行没有不耐烦,反而问得比所有人都细。
“这个安全约束是谁负责审核?”
“我。”
“那以后谁提议放宽条件,都得先过你这一关。”
陆峥把讨论结论记录下来:保留理论探索,先限定极少数可描述的事故场景,把乘员与周边安全放在轨迹搜索之前,暂不确定动力方案,更不安排硬件试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