资料室是分署最没有戏剧性的地方之一。两排金属文件柜,一台饮水机,窗边放着微波炉,凌晨四点只有顶灯最靠门那一排亮着。罗青禾坐在堆满文件的桌后吃泡面,蒸汽把眼镜片蒙了一层白。就是在这样一个极普通的空间里,门禁屏幕突然显示【持有人已死亡】。环境越生活化,“死亡”两个字越显得荒谬。
接下来他们把她过去二十四小时的现实活动铺成空间链:她在哪张桌子写报告,在哪台机器打印,在哪个楼梯口和唐野吵过一句,凌晨去过哪间茶水间。不是用一句“她活着”反驳系统,而是让整栋建筑都成为她持续存在的证据。自动死亡结论因此面对的不只是身体,而是一串真实占据过的空间位置。
罗青禾是在凌晨四点“死”的。
她本人那时正在吃泡面。
唐野推开资料室门,第一句话就是:“你死亡状态下胃口挺好。”
罗青禾抬头:“什么意思?”
“门口刷你工牌,说持有人已死亡。”
她筷子停住。
一分钟后,问题扩大。
工资系统冻结。
医疗档案转入死亡归档。
住址从常住人口库删除。
她负责的所有研究权限自动移交。
连第三行动队内部排班都变成:
【罗青禾——已故。】
唐野盯着那两个字,笑不出来。
“谁敢给她报丧?”
罗青禾本人反而最冷静。
“先找结论来源。”
自动闭环报告在三点五十八生成:
【研究员罗青禾于全球同步夜神经污染事件中死亡。】
支持证据有四项。
第一,她当晚神经负荷异常。
第二,个人监测曾出现六秒无信号。
第三,同区域一名研究员确实因神经污染死亡。
第四,一份2067版双时基协议作者列表里,罗青禾姓名旁标注“追授”。
每一项都是真的或者部分真。
拼起来却是假的结论。
“它现在会给个人结案。”顾言霁说。
裴终站在远程画面里,脸色极沉。
这件事最危险的不是档案错。
而是现实开始配合档案。
医院自动取消罗青禾未来预约。
她母亲手机里的女儿联系人一度变灰。
楼下咖啡店老板看见她时,明显愣了一下。
“你……不是……”
他没说完。
关系正在被“已死亡”这个结论往后推。
唐野直接挡到罗青禾前面。
“看清楚,活的。”
老板脸色发白:“我知道,可我刚才脑子里突然记得参加过她葬礼。”
罗青禾问:“葬礼在哪?”
“江州东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