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鼓敲过三响,庄子里彻底静了下来。
顾砚舟没点灯,坐在窗边暗处,透过窗纸破洞看着偏院东侧墙角。月光很淡,被云层滤过,院子里只有模糊轮廓。
他等了三刻钟。
东侧墙角终于有了动静,一个黑影贴着墙根摸过来,在墙角蹲下,缩成一团。杂役刘选了视野最好的位置,正对偏院大门和主屋窗子,能看清整个院子的进出。
但他背对着西北角。
顾砚舟在黑暗中站起身,没有发出任何声响。他提前把鞋底缠了布条,走路时只有衣料摩擦的窸窣声,混在夜风里。
偏院不大,从主屋后窗翻出去,贴着墙根绕到西北角,不过二十几步。他每一步都踩在青砖缝里,那些砖缝长年累月积了泥土,踩上去没有声响。
西北角的院墙比其他三面矮了半尺,墙根青苔确实比别处厚。顾砚舟蹲下来,手指贴着墙根一寸一寸摸过去。
青苔触感不对。别处是整片覆盖,均匀厚实。但西北角墙根中间有一段,青苔表面有一道细微裂缝,像是什么东西曾经被取出来又放回去,青苔重新长出来但没完全合拢。
他用指甲顺着裂缝划开青苔,露出下面砖缝。砖缝里的泥是松的,不是老泥那种板结状态。
暗格就在这儿。
顾砚舟从靴筒里抽出匕首,刀尖顺着砖缝插进去,轻轻一撬。那块砖没有动。他又试了试旁边的几块,第二排第三块砖是活的,刀尖插进去的瞬间,砖块往外弹了半寸。
他把砖块抽出来,伸手往里探。
指尖碰到一个油布包裹。
包裹不大,比手掌略长,用油布裹了好几层,边角用麻绳扎紧。顾砚舟把包裹抽出来,没有急着打开,先把砖块塞回原处,把青苔重新盖好。
然后他贴着墙根退回主屋,翻窗进去,把窗户关好。
屋里没有点灯,但他不需要光。月光透过窗纸,足够看清油布包裹的轮廓。他坐在床沿上,用匕首割断麻绳,一层一层解开油布。
最后一层掀开时,一股陈旧的焦糊味扑面而来。
油布里裹着两样东西。
上面是一块烧焦的布片,巴掌大小,边角焦黑卷曲,中间残留着一块深蓝色布料。布料的纹路很粗,是旧时镖旗用的那种厚棉布,烧过之后布面脆得像纸。
顾砚舟把布片翻过来,借着月光辨认上面的纹样。
深蓝色布面上,用金线绣着一个字的一半,只剩一个“威”字的半角,下半截被火烧没了,上半截也只剩左边偏旁和右边少半个“女”字底。金线被熏黑,但还能看出当初绣得极精细,针脚密实。
振威镖局的镖旗。
顾砚舟盯着那片残布,手指在残破的“威”字上轻轻摩挲。振威镖局的镖旗他见过,在上一世,在温枕雨的书房里,她翻出一面旧旗给他看过。那面旗上绣的是完整的“振威镖局”四个字,金线绣边,蓝底白字。
但这块残布上的“威”字,绣法和位置都不太对。他记得温枕雨那面旗上的“威”字,女字底最后一笔是收在里面的,但这块残布上的半角女字底,最后一笔是往外撇的。
不一样。
顾砚舟把残布放在一边,拿起油布里的第二样东西。
是一封信。
信封是普通牛皮纸,没有落款,没有地址,封口用火漆封着,火漆上压了一个模糊的印记,看不清楚是什么图案,像是被人故意磨花了。
他用刀尖挑开火漆,抽出里面的信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