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全亮,顾砚舟就出了庄。
露水重,靴底踩在土路上带着潮气。他没走大路,绕了段田埂,从庄后的小道拐上往北的官道。这个时辰路上没人,只有远处村落的几声鸡鸣和风声。
旧路驿站在镇子西口,三间砖房带个院子,门口一棵老槐树。他前世走过这条路无数次,但每次都是骑马经过,从未在这停过脚。驿站的门面比他记忆里破败,墙皮剥落了一大片,露出里头的土坯,门楣上的招牌歪了半边,字迹被风雨磨得只剩个“驿”字还认得清。
他没直接进去。
顾砚舟在离驿站百步远的茶棚坐下,要了碗凉茶。茶棚老板娘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,正在灶台上烙饼,油星子溅得滋滋响。
“掌柜的,这驿站还开着?”他端起碗,随口问。
“开着哩。”老板娘翻了个饼,“驿丞姓马,人挺好,就是懒。白天基本都在后头睡觉,傍晚才见人影。”
“就他一个人?”
“还有个打杂的老张头,耳朵背,你跟他说句话得吼三遍。”老板娘把烙好的饼摞到案板上,“客官是要寄信还是等人?”
“路过,歇歇脚。”顾砚舟喝完茶,放下两枚铜板。
他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,确认驿站周围没有异常,没有人在附近转悠。茶棚老板娘继续烙她的饼,偶尔有挑担的货郎经过,没人往驿站多看一眼。
他起身走向驿站。
推开木门,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吱呀。大堂里空荡荡的,柜台上的灰尘积了薄薄一层,墙角堆着几捆旧草席,空气里有一股霉味,混着陈年草料的气息。
“有人吗?”
没人应。顾砚舟又喊了一声,还是没动静。他想起老板娘的话,驿丞白天基本都在后头睡觉。他没再喊,径直穿过大堂,推开后门进了院子。
院子不大,青砖铺地,缝隙里长满了杂草。靠北墙搭着一排马厩,只有两匹马在低头吃草料。院子的正中央,三根木柱呈品字形立着,柱子底部用青石垫着,表面被风雨侵蚀得发暗。
第三根,就是西南角那根。
顾砚舟走过去,蹲下身。柱子底部的青石与地面之间有一道缝隙,缝隙里塞着碎瓦片和干泥巴,看起来跟周围没任何区别。但他伸手一摸就感觉到了不对,瓦片的排列顺序是乱的,泥巴的硬度也不对,像是被人重新填回去的。他捻了捻泥巴,干透了,但表面还有一层细粉,是新泥被翻动后留下的痕迹。
有人已经来过了。
顾砚舟没有立刻把瓦片掏出来。他先往周围扫了一圈,院子里没人,马厩里的两匹马在埋头吃料,后窗关着,屋檐下的蛛网完整。他这才动手,一块一块地把碎瓦片取出来,放在旁边的青石上。瓦片下面是一块松动的青砖。他把青砖撬起来,砖底压着一个油纸包。油纸包的封口已经被撕开了,边缘的折痕是新的,撕开的时间不会超过三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