技术科的勘查车停在小区西北角的巷口,蓝色的警灯在晨光里泛着冷调的光。老张背着工具箱快步走来,他是队里最资深的痕迹检验工程师,手上的老茧里都嵌着经年累月的试剂味。“陆队,刚在车里看了照片,这痕迹有点意思。”他蹲下身,从工具箱里掏出强光手电,光束斜斜地打在垃圾桶与围墙的缝隙间,那道弧形轮胎印在光线下显露出细密的纹路,“你看这边缘的锯齿状花纹,不是常见的轿车或电动车轮胎,更像是……小型货运三轮车。”
陆夜珩的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,这与他刚才的猜想不谋而合。三个案发现场分别在老城区、城郊工厂和市中心小区,跨度极大,凶手若想快速往返且不引人注目,小型三轮车确实是最佳选择——它既能载物掩人耳目,又能在狭窄的巷弄和监控盲区里灵活穿行。“能确定轮胎的规格和使用年限吗?”他追问,目光落在那道痕迹旁的白色涂料碎屑上。
老张用镊子夹起碎屑,对着阳光仔细端详:“涂料里掺了石英砂,是外墙保温涂料的成分,看干燥程度,应该是最近一周内蹭上的。至于轮胎,纹路磨损程度中等,推测使用了一年左右,规格大概是4.00-12英寸,这种型号多配在载重三百公斤以下的三轮车上。”他边说边拿出硅胶模具,小心翼翼地覆盖在轮胎痕迹上,“等会儿把模子带回实验室,和数据库里的轮胎样本比对,说不定能找到生产厂家。”
小林在一旁记录着要点,笔尖在笔记本上划过的声音格外清晰。“陆队,那我们接下来要排查什么?”他抬头问道,眼神里满是兴奋——这是他跟着陆夜珩办案以来,第一次离凶手的痕迹这么近。
“分两步走。”陆夜珩站起身,拍了拍裤腿上的泥土,“第一步,让技术科尽快出轮胎纹路和涂料的详细报告,重点排查南城近三年登记在册的小型货运三轮车,尤其是近期做过外墙涂料运输的;第二步,调取三个案发现场周边五公里内,案发前后两小时的监控,重点找符合规格的三轮车,哪怕只拍到一个轮子也要标记出来。”他顿了顿,补充道,“另外,联系市政部门,查最近三个月南城有外墙翻新工程的小区和工厂,凶手轮胎上的涂料,很可能是在工地附近蹭到的。”
安排完工作,陆夜珩再次看向那道轮胎痕迹。晨光已经穿透云层,把巷子照得亮堂起来,他仿佛能看到案发当晚,凶手骑着三轮车停在这里,隔着围墙的铁栅栏,静静观察着警方在小区里忙碌的身影。那种隐藏在暗处的窥视感,像一根细针,轻轻刺在他的后颈——凶手不仅在观察,还在挑衅,他留下这道痕迹,或许就是在等待警方发现。
“陆队,苏顾问那边要不要再同步一下情况?”小林忽然问道。
陆夜珩拿出手机,屏幕上还停留在刚才和苏晚的通话记录。他犹豫了一下,最终还是把手机放回口袋:“等技术科的报告出来再说,现在只有一道痕迹,还不够。”他不是不信任苏晚,只是多年的刑侦经验告诉他,任何猜想都需要证据支撑,哪怕是最精准的侧写,也得有实物佐证才能站得住脚。
回到市局时,已经是上午十点。办公室里弥漫着咖啡和泡面的味道,侦查员们都埋在监控录像和档案堆里,连抬头打招呼的力气都没有。陆夜珩径直走向技术科,刚走到门口,就听到老张兴奋的声音:“找到了!陆队,你快来看!”
他快步走进去,只见电脑屏幕上显示着两组轮胎纹路的对比图——左边是从现场提取的痕迹,右边是数据库里的样本,两者的锯齿状花纹和间距完全吻合。“这是南城本地一家叫‘宏图’的轮胎厂生产的,主要供应给小型货运三轮车厂商。”老张指着屏幕上的信息,“我们查了销售记录,近三年这家厂卖出了大概五千条这种规格的轮胎,主要流向南城及周边的物流和个体商户。”
“涂料呢?”陆夜珩追问。
“涂料的成分已经分析出来了,是‘立邦’的外墙保温涂料,最近三个月,南城有五个小区和两个工厂在用这种涂料做翻新工程。”老张调出一张地图,上面用红点标记着这些地点,“其中,位于城西的‘锦绣花园’小区,离第二个案发现场的废弃工厂只有两公里。”
陆夜珩的目光落在“锦绣花园”的红点上,心里的线索渐渐清晰起来。凶手很可能在这个小区的翻新工程里工作,或者经常往返这里,才会让轮胎蹭上涂料。而他选择的三个案发现场,不仅都有监控盲区,还离这个小区有一定距离,既不会暴露自己的活动范围,又能满足他观察现场的执念。
“马上派人去‘锦绣花园’,排查在那里工作的三轮车司机,尤其是案发前后有作案时间的。”陆夜珩立刻做出安排,“另外,把轮胎和涂料的信息发给各派出所,让他们协助排查辖区内符合条件的三轮车。”
就在这时,他的手机突然响了,来电显示是苏晚。陆夜珩按下接听键,听筒里传来女人清晰的声音:“陆队,我刚看了技术科发来的初步报告,关于那个轮胎痕迹,我有个想法。”
“你说。”陆夜珩走到窗边,避开办公室里的嘈杂。
“凶手选择用三轮车作案,除了方便穿行,还有一个可能——他需要用三轮车运输某种东西。”苏晚的声音顿了顿,“三个受害者都是独居女性,且案发后家中没有财物丢失,凶手的目标不是钱。那他运输的,会不会是作案工具,或者……用来处理痕迹的物品?”
陆夜珩的心里猛地一震。他之前只考虑到三轮车的机动性,却忽略了运输功能。如果凶手需要携带大量作案工具,甚至是用来掩盖痕迹的设备,三轮车确实比轿车更方便——它没有后备箱的限制,而且可以随时停靠在监控盲区,不用担心被拍到搬运物品的过程。
“还有,”苏晚继续说道,“凶手在三个现场都选择垃圾桶背面作为停留点,这不仅仅是因为那里是监控盲区,更因为垃圾桶的气味可以掩盖他身上可能留下的气味,比如受害者的血迹,或者作案工具上的化学药剂味。”
这些话像一盏灯,照亮了陆夜珩之前忽略的细节。他想起第一个案发现场的垃圾桶里,有被焚烧过的布料残渣,当时技术科判断是流浪汉丢弃的垃圾,现在想来,说不定是凶手故意留下的,用来混淆视听。“我会让技术科重新勘查三个现场的垃圾桶,重点检查是否有遗漏的物证。”他说道。
挂了电话,陆夜珩立刻召集侦查员开会。他把苏晚的分析和技术科的发现结合起来,重新梳理了排查方向:“第一,重点排查‘锦绣花园’及周边的三轮车司机,尤其是有前科、或者近期行为异常的;第二,重新勘查三个现场的垃圾桶,提取所有可疑残留物,包括焚烧后的残渣和化学药剂痕迹;第三,扩大监控排查范围,从案发前后两小时延长到四小时,注意寻找三轮车的往返路线。”
会议结束后,侦查员们立刻行动起来。小林带着一组人去了“锦绣花园”,陆夜珩则亲自去了技术科,盯着他们对垃圾桶残留物的检验。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办公室里只有仪器运转的声音,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紧绷的神情——他们知道,这可能是突破案件的关键。
下午两点,小林打来电话,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:“陆队,我们在‘锦绣花园’找到一个符合条件的三轮车司机!他叫王建军,今年四十二岁,在小区里做装修材料运输,平时就骑着一辆蓝色的小型货运三轮车,轮胎型号和现场提取的完全吻合!而且,我们查了他的行踪,三个案发时间,他都没有不在场证明!”
陆夜珩的心跳骤然加快,他立刻站起身:“把王建军的照片发过来,另外,派人盯着他,不要打草惊蛇,我马上过去。”
挂了电话,他快步走出技术科,刚到楼下,就碰到了赶来的苏晚。女人穿着一身米色的风衣,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,看到他,立刻迎了上来:“我听说你们有新发现了?”
“嗯,在‘锦绣花园’找到一个可疑的三轮车司机,叫王建军。”陆夜珩把情况简单说了一下,“我现在要过去确认情况。”
苏晚点点头,把文件夹递给她:“这是我根据轮胎痕迹和作案手法,重新完善的侧写报告。王建军如果真的是凶手,他很可能有严重的控制欲,而且在生活中比较压抑,可能经历过失业或者情感挫折。你们在询问的时候,可以从这些方面入手。”
陆夜珩接过文件夹,指尖触到纸张的温度,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信任感。他抬头看向苏晚,女人的眼神清澈而坚定,没有丝毫犹豫。“谢谢。”他轻声说道,这是他第一次对苏晚说这两个字。
苏晚笑了笑:“我和你们一起去。”
警车在车流中疾驰,窗外的景色飞快地向后倒退。陆夜珩翻开苏晚的侧写报告,上面详细分析了凶手的性格特征和行为模式,每一条都和他们目前掌握的线索相契合。他忽然想起三天前,苏晚在案情分析会上提出“凶手在观察现场”时,自己心里的怀疑,现在想来,那不是怀疑,而是对未知的谨慎——而苏晚,却用她精准的侧写,提前照亮了那条隐藏在黑暗里的路。
“锦绣花园”小区门口,小林已经在等他们了。他看到陆夜珩和苏晚一起下车,愣了一下,随即迎了上来:“陆队,苏顾问,王建军现在就在小区里的一栋楼里运输装修材料,我们的人已经在周围布控好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