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晚停下脚步，转过身看他，雨丝落在伞面上，溅起细小的水花，模糊了她的视线。她看到陆夜珩站在站台下，风衣的帽子遮住了他大半的脸，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，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，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，像是融进了身后的夜色里。

“明天……”他顿了顿，声音透过雨幕传来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，“明天我来接你一起去现场。”

苏晚的心跳漏了一拍，随即用力点了点头，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笑意：“好。”

得到她的回应，陆夜珩才微微颔首，转身朝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。他的背影挺拔而坚定，风衣下摆被风吹得轻轻扬起，很快便消失在雨幕深处。苏晚站在原地，看着他的身影彻底看不见了，才转身撑开伞，慢慢往家的方向走去。

雨依旧下着，伞面被风吹得微微晃动，却稳稳地挡住了所有的雨丝。苏晚握着冰凉的伞柄，心里却像是揣着一团火，温暖而明亮。她知道，陆夜珩愿意让她陪着他一起查案，愿意向她敞开一点点心扉，这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。十年前的阴影或许沉重，但她相信，只要他们一起，总能一点点驱散那些阴霾。

回到家时，苏晚的裤脚还是被雨水打湿了些，冰凉地贴在皮肤上。她换了身干净的衣服，把湿衣服扔进洗衣机，又给自己倒了杯热水，才坐在沙发上，慢慢平复着心绪。她拿起手机，点开通讯录里那个备注为“陆队”的号码，指尖在屏幕上犹豫了很久，终究还是没有拨出去。她想知道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，想知道他为什么对那个案子如此执着，可她更怕自己的追问会让他再次封闭内心。

就在这时，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，是陆夜珩发来的消息：“到家了吗？”

苏晚看着那四个字，嘴角忍不住上扬，指尖飞快地回复：“刚到家，已经换好衣服了。你呢？到家了吗？”

消息发出去没几秒，陆夜珩的回复就来了：“刚到楼下，准备上去。早点休息，别想太多。”

“你也是，别再熬夜看案卷了，好好睡一觉。”苏晚回复道。

这次，陆夜珩回复得很快：“好。”

看着那个简洁的“好”字，苏晚忍不住笑了笑，将手机放在茶几上，端起桌上的热水喝了一口。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，驱散了身上的凉意，也让她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。她靠在沙发上，闭上眼睛，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回放着今天在咖啡馆里的画面——陆夜珩提及十年前案子时的眼神，他微微颤抖的指尖，还有他那句“所有人都放弃了，除了我”。

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？那个案子的受害者是谁？为什么所有人都放弃了，只有他还在坚持？无数个疑问在她脑海里盘旋，让她辗转反侧，难以入眠。她知道，自己不能一直这样被动地等待陆夜珩主动开口，她想帮他，想和他一起分担那份执念，可她不知道该从哪里入手。

忽然，她想起自己在市局档案室工作的同学林薇。林薇比她早毕业两年，一直在档案室负责整理旧案卷宗，说不定她知道十年前的那个案子。苏晚立刻从沙发上坐起来，拿起手机给林薇发了条消息：“薇薇，你明天上班吗？我有个事想请教你。”

消息发出去后，林薇很快就回复了：“明天值班，怎么了？出什么事了？”

“没什么大事，就是想问问你，十年前市局是不是出过一个比较轰动的案子？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，只知道好像最后没破，大家都放弃了。”苏晚斟酌着措辞，尽量说得模糊些，怕引起林薇的怀疑。

过了好一会儿，林薇才回复：“十年前的案子啊……我想想……哦，对了，好像有一个‘10·17连环入室抢劫杀人案’，当时挺轰动的，受害者有三户人家，都是普通居民，案子查了快一年，最后还是没抓到凶手，成了悬案。怎么突然问这个？”

“10·17连环入室抢劫杀人案”？苏晚的心跳猛地一加速，她立刻追问：“这个案子的具体情况你知道吗？比如受害者的信息，还有当时负责案子的警察是谁？”

林薇的回复有些犹豫：“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，那案子的卷宗是机密级的，我也没权限看。不过我好像听我们科长提过一嘴，当时负责这个案子的是市局刑侦支队的一个年轻警察，好像姓陆……具体叫什么我忘了，只知道他为了这个案子拼得很凶，最后案子没破，他好像也受了挺大打击。”

姓陆？苏晚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，几乎可以肯定，林薇说的那个警察就是陆夜珩。十年前，他刚从警校毕业不久，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，却遇到了这样一个棘手的案子，最后案子没破，还成了悬案，他心里的执念，恐怕就是从那时开始的吧。

“好，我知道了，谢谢你啊薇薇。”苏晚回复道，指尖因为用力而有些泛白。

“不客气，你怎么突然关心起这个案子了？是不是和你们现在查的案子有关？”林薇追问。

“算是吧，就是有点好奇。不说了，你早点休息，明天见。”苏晚匆匆结束了对话，将手机扔在沙发上，靠在椅背上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
原来，十年前的阴影，是这样沉重的一道疤。连环入室抢劫杀人案，三户受害人家属的绝望，还有陆夜珩拼尽全力却未能破案的遗憾，这些都像一根根刺，扎在他的心上，让他十年都无法释怀。难怪他对城西工地的凶杀案如此执着，或许是这个案子的某些细节，让他想起了十年前的那个悬案。

苏晚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拉开窗帘，看着外面依旧淅淅沥沥的雨。夜色深沉，路灯的光晕在雨幕里晕开，像是一个个模糊的光斑。她不知道陆夜珩现在有没有睡着，不知道他是不是还在对着十年前的案卷发呆，不知道他心里的那份执念，还要背负多久。

但她知道，从明天起，她不仅要陪他一起查城西工地的案子，还要帮他一起揭开十年前的真相。她不能让他再一个人背负着这份沉重的执念走下去了。

第二天一早，天刚蒙蒙亮，雨就停了。窗外的空气格外清新，梧桐叶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，在晨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。苏晚早早地起了床，洗漱完毕，简单吃了点早餐，便拎着包出了门。

她刚走到小区门口，就看到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路边，陆夜珩坐在驾驶座上，正低头看着手机。晨光透过车窗落在他脸上，柔和了他的轮廓，让他看起来比昨天精神了不少，眼下的青黑也淡了些。

苏晚快步走过去，敲了敲车窗。陆夜珩抬起头，看到是她，眼底立刻泛起一丝暖意，按下了车窗：“等很久了？”

“没有，我刚出来。”苏晚笑着摇了摇头，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座，“你今天看起来精神不错，昨晚睡得很好？”

“嗯，睡了几个小时。”陆夜珩点了点头，将手机收进口袋，发动了车子，“先去工地看看，昨天雨下得大，不知道现场有没有被破坏。”

“好。”苏晚应了一声，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上，心里却在盘算着怎么开口提十年前的案子。她知道不能太突兀，得找个合适的时机。

车子很快就开到了城西工地。工地的大门紧闭着，门口拉着警戒线，旁边站着两个值班的警察。看到陆夜珩的车，他们立刻迎了上来，敬了个礼：“陆队，苏法医。”

“现场怎么样？有没有被破坏？”陆夜珩下车，一边戴手套一边问道。

“没有，我们一直守在这里，没人进去过。就是昨晚雨下得大，里面的泥土可能会有些变化。”其中一个警察回答道。

陆夜珩点了点头，示意他们打开大门，带着苏晚一起走了进去。工地里到处都是积水和泥泞，脚下的泥土松软湿滑，一不小心就会陷进去。陆夜珩走在前面，小心翼翼地避开积水，时不时回头提醒苏晚：“小心点，这里的泥很深。”

苏晚跟在他身后，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他的背影上。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运动服，背影依旧挺拔，却比在咖啡馆时多了几分利落。她看着他熟练地避开障碍物，看着他时不时弯腰观察地面的痕迹，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冲动，想要告诉他，她知道了十年前的案子，想要告诉他，她会陪着他一起查。

就在这时，陆夜珩忽然停下脚步，蹲下身，手指轻轻拂过地面的一处痕迹。那处痕迹很淡，像是被雨水冲刷过，只剩下一点模糊的轮廓。“这里有个脚印。”他抬头看向苏晚，眼底带着一丝兴奋，“和昨天发现的那半枚鞋印很像，可能是同一个人的。”

苏晚立刻走上前，蹲在他身边，拿出随身携带的放大镜，仔细观察着那处痕迹。“确实很像。”她点了点头，“鞋底的纹路很相似，只是被雨水冲刷得有些模糊了，需要提取回去仔细比对。”

陆夜珩站起身，目光扫视着周围的环境，眉头微微蹙起：“凶手应该是从这里逃走的，我们顺着这个方向找找，看看能不能发现其他线索。”

“好。”苏晚应了一声，站起身，跟着他一起往工地深处走去。

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，脚下的泥土发出“噗嗤”的声响，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雨水的腥气。阳光透过稀疏的树枝洒下来，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，偶尔有几只小鸟从树枝上飞过，发出清脆的鸣叫，打破了工地的寂静。

走了大概十几分钟，陆夜珩忽然停下脚步，目光落在前方的一处草丛里。“那里好像有东西。”他说着，快步走了过去，弯腰从草丛里捡起一个东西。

苏晚立刻跟上去，看到他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银色吊坠，吊坠的形状是一颗星星，边缘有些磨损，上面还沾着泥土和草屑。“这是……”

“可能是凶手掉的。”陆夜珩将吊坠递给苏晚，眼底带着一丝期待，“你回去化验一下，看看能不能提取到指纹或者DNA。”

苏晚接过吊坠，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，心里忽然一动。她看着吊坠上的星星图案，又看了看陆夜珩眼底的期待，终于鼓起勇气，轻声开口：“陆夜珩，我有件事想告诉你。”

陆夜珩的动作顿了顿，抬头看向她，眼底带着一丝疑惑：“怎么了？”

苏晚深吸一口气，目光紧紧地看着他的眼睛，一字一句地说道：“昨天晚上，我问了我在市局档案室工作的同学，她告诉我，十年前有个‘10·17连环入室抢劫杀人案’，当时负责这个案子的警察，是不是你？”

话音落下的瞬间，陆夜珩的脸色猛地变了。他的瞳孔微微收缩，眼底的期待瞬间被震惊和难以置信取代，连握着吊坠的手指都微微颤抖起来。他看着苏晚，嘴唇动了动，却半天没说出一个字，像是被这个问题击中了要害。

苏晚的心一下子揪紧了，她知道自己的话太过突兀，伤到了他。她连忙解释：“对不起，我不是故意要打听你的过去，我只是……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对这个案子这么执着，想知道我能不能帮到你。我知道你心里很难受，我也知道那个案子对你很重要，如果你不想说，没关系，我不会再问了。”

陆夜珩沉默了很久，久到苏晚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了，他才缓缓抬起手，指腹摩挲着那枚星星吊坠的边缘，声音哑得像蒙了层砂纸。“是我。”两个字落地，他喉结滚动了下，目光飘向远处工地的断墙，那里还挂着未被雨水冲净的蛛网，“那年我刚入职，跟着师父接了这案子，我们追了三百多天，最后……还是让他跑了。”

他指尖的力道骤然收紧，吊坠边缘硌得指节泛白，“那吊坠的星星纹路，和当年案发现场遗留的一枚耳钉，很像。”苏晚没说话，只是悄悄往他身边挪了半步，用肩膀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，像在传递一点无声的支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