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顾医生已经在诊室等您了,这边请。”护士领着沈青禾走向走廊深处,路过休息区时,沈青禾的脚步顿了顿,又飞快地往前走,像是身后有什么在追赶她。
陆夜珩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,那扇诊室门轻轻合上,发出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像一个开关,开启了他心中的警惕。
他放下咖啡杯,指尖在茶几上轻轻敲击着,大脑飞速运转。沈青禾的状态看起来很不好,眼神里的恐惧和不安不像是装出来的,她到底经历了什么?她找顾影,是为了寻求保护,还是为了揭露什么?
就在这时,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,顾影穿着一身白色的医生制服,从诊室里走了出来。她的头发束成简单的低马尾,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精致的侧脸,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,眼神温柔,像一汪清澈的泉水。
“陆先生?”顾影看到休息区的陆夜珩,显然有些意外,脚步顿了一下,随即走了过来,“真巧,您怎么会在这里?”
陆夜珩抬眼看向她,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,试图从她平静的眼神里找到一丝破绽:“路过,进来喝杯咖啡。”他笑了笑,语气随意,“没想到会遇到顾医生。”
“我们这里的咖啡确实不错,很多患者都喜欢。”顾影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,姿态自然,没有丝毫的局促,“陆先生最近还好吗?之前您说的睡眠问题,有没有改善?”
她的语气带着医生对患者的关心,自然而真诚,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。
陆夜珩心中暗叹,这个女人的心理素质果然不一般。“好多了,多谢顾医生关心。”他敷衍地回应着,目光却不经意地扫过她身后的走廊,“刚才看到一位小姐过来咨询,看起来状态不太好。”
顾影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,随即收回视线,笑容依旧温和:“是我的一位新患者,最近遇到了一些烦心事,情绪不太稳定。”她没有透露沈青禾的身份,也没有多说其他,恪守着医生的职业道德。
“心理医生确实不容易,要承载这么多人的负面情绪。”陆夜珩语气带着几分感慨,手指轻轻摩挲着咖啡杯的边缘,“顾医生就不怕自己被这些负面情绪影响吗?”
“这是我的职业,也是我的责任。”顾影的眼神坚定而认真,“每个人都会遇到困境,我能做的,就是帮他们找到出口,而不是被情绪裹挟。”她顿了顿,反问一句,“陆先生今天过来,只是为了喝咖啡吗?”
陆夜珩心中一动,这个女人果然敏锐,一下子就察觉到了他的异常。他没有隐瞒,也没有直接点破,只是笑了笑:“算是吧。不过,看到顾医生这么忙,倒是有些好奇,你的预约量好像比之前多了不少。”
顾影的眼神闪烁了一下,快得让人几乎无法察觉。“可能是最近天气变化,大家的情绪容易波动吧。”她轻描淡写地解释着,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,“而且,诊所最近做了一些推广活动,所以预约的人多了些。”
这个解释合情合理,挑不出任何毛病。但陆夜珩知道,事情绝对没有这么简单。
就在这时,走廊尽头的诊室门突然打开,沈青禾脸色苍白地冲了出来,眼神里带着惊恐,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。她没有停留,也没有看任何人,跌跌撞撞地冲出了诊所大门,消失在街道尽头。
顾影和陆夜珩同时站起身,看向沈青禾消失的方向。
顾影的眉头微微蹙起,脸上露出一丝担忧:“沈小姐!”她下意识地想追出去,却被陆夜珩伸手拦住了。
“顾医生,不用追了。”陆夜珩的目光紧紧盯着门口,声音低沉,“她看起来很害怕,现在追出去,只会让她更加恐慌。”
顾影回头看了他一眼,眼神复杂,似乎想说什么,最终还是点了点头,收回了脚步。她走到窗边,看着沈青禾的身影消失在街角,轻轻叹了口气:“她的情况很糟糕,受到了严重的心理创伤,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戒备,连最基本的信任都很难建立。”
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斜斜切进来,在她白色的医生制服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,衬得她眉宇间的疲惫愈发清晰。陆夜珩站在她身后不远处,目光落在她微微绷紧的肩线上,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语气里那份压抑的沉重——是医者面对重症患者时的无力,还是另有隐情?这个疑问像根细针,轻轻扎在他心头。
“她害怕的是什么?”陆夜珩的声音打破了诊室门口的寂静,没有多余的情绪,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穿透力。他知道顾影恪守职业操守,不会轻易泄露患者隐私,但沈青禾刚才那副惊弓之鸟般的模样,显然不是普通心理创伤能解释的,背后必然藏着更深的秘密。
顾影转过身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白大褂口袋边缘,眼神里的复杂更甚:“陆先生,这涉及患者的隐私,我不能多说。”她的语气很淡,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,顿了顿,又补充道,“我只能说,她经历的事情,超出了普通人能承受的极限。”
陆夜珩没有再追问,只是微微颔首,目光扫过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诊室门。刚才沈青禾冲出来时,他隐约看到诊室里的沙发旁散落着几张纸巾,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、不属于诊所香薰的冷冽气息——像是消毒水混着淡淡的烟草味,那味道让他莫名想起三个月前沈明远办公室照片里的神秘访客。
“顾医生,”陆夜珩的视线重新落回她脸上,语气平静却带着试探,“你认识沈明远吗?”
顾影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,指尖的动作瞬间停滞,随即又恢复了自然,她端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,以此掩饰那片刻的失态:“沈氏集团的前董事长?当然认识,星港市没人不知道他。只是可惜了,那么大的家业,最后落得那样的下场。”
她的语气听起来很平常,像是在感慨一件与自己无关的新闻,但陆夜珩捕捉到了她喝水时微微颤抖的指尖——那不是紧张,更像是一种被触碰到底线的警惕。这个细节让他更加确定,顾影和沈家的事情,绝对脱不了干系。
“沈明远跳楼前一晚,你见过他吗?”陆夜珩步步紧逼,声音里添了几分冷意。他清楚这种试探很冒险,很可能打草惊蛇,但沈青禾的出现,以及顾影的反常,让他无法再按捺住心中的疑虑。
顾影放下水杯,抬眼看向他,眼神里的温柔渐渐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疏离的冷静:“陆先生,你今天来这里,恐怕不只是为了喝咖啡,也不是单纯关心我的患者吧?”她没有直接回答问题,反而将话题引了回来,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,“你似乎对沈家和我,都格外感兴趣。”
被戳破心思,陆夜珩并不尴尬,反而坦然地笑了笑:“顾医生是聪明人,我就不绕圈子了。沈明远的死疑点重重,而他的女儿现在出现在你的诊所,还变成了这副模样,我很难不多想。”他向前走了一步,与顾影保持着恰当的距离,目光深邃如潭,“我只想知道,你和沈家的事情,到底有没有关系?”
诊室门口的空气仿佛凝固了,舒缓的音乐在此刻也变得格外清晰。顾影静静地看着他,良久,才轻轻摇了摇头:“陆先生,我是一名心理医生,我的职责是治疗患者,不是参与他们的家事,更不会干涉无关的纷争。沈青禾来找我,只是因为她需要心理疏导,仅此而已。”
她的语气很真诚,眼神也足够坦荡,若是换做别人,或许真的会相信她的说辞。但陆夜珩是谁?他在商场摸爬滚打多年,见过太多戴着面具的人,顾影这份看似无懈可击的坦荡里,恰恰藏着刻意为之的疏离。
就在这时,前台护士匆匆走了过来,脸上带着几分焦急:“顾医生,刚才那位沈小姐……她好像把东西落在诊室了。”护士手里拿着一个米白色的帆布包,看起来有些旧了,边角都磨得有些起毛,与沈青禾曾经千金小姐的身份格格不入。
顾影接过帆布包,指尖轻轻拂过包面上绣着的细小花纹,那是一个简单的“沈”字,针法稚嫩,像是手工绣上去的。她的眼神柔和了一瞬,随即又恢复了平静:“放我办公室吧,等她下次来咨询时再还给她。”
“好的。”护士应声退下,走廊里又恢复了寂静。
陆夜珩的目光落在那个帆布包上,心中一动。他注意到包的拉链没有完全拉严,露出了一小角白色的纸张,像是某种文件的复印件。刚才沈青禾冲出来时神情慌乱,未必是不小心落下的,会不会是故意留下的线索?
“看来沈小姐很信任你,连随身的东西都能不小心落下。”陆夜珩语气随意地说道,目光却紧紧盯着顾影的反应。
顾影将帆布包放进自己的办公室,关上门后才转过身:“她只是太紧张了。”她走到休息区,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,“陆先生,咖啡凉了,需要我让护士再给你换一杯吗?”
她显然不想再继续刚才的话题,试图用这种方式转移注意力。陆夜珩没有拒绝,点了点头:“麻烦了。”
趁着护士重新冲咖啡的间隙,陆夜珩坐在沙发上,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,大脑飞速运转。沈青禾的出现,顾影的隐瞒,那个意外落下的帆布包……所有的线索像一团乱麻,缠绕在一起,却又隐隐指向同一个方向——沈明远的死,绝对不是简单的自杀,而顾影,很可能是知晓内情的人。
他想起三个月前那份匿名邮件里的照片,那个戴着黑色口罩的男人,身形与顾影诊所里偶尔出现的神秘访客极为相似。当时他让人追查过那个访客的身份,却发现对方每次都刻意避开监控,留下的线索少之又少,最后只能不了了之。现在想来,那个神秘访客,会不会就是杀害沈明远的凶手?而顾影,是帮凶,还是被胁迫者?
“陆先生,您的咖啡。”护士端着新冲好的美式走了过来,打断了他的思绪。
陆夜珩道谢后,端起咖啡却没有喝,只是放在鼻尖轻嗅。浓郁的咖啡香里,似乎还能闻到一丝刚才从沈青禾帆布包里飘出的、淡淡的油墨味。
“顾医生,”陆夜珩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顾影,突然问道,“你诊所里,平时会接待一些身份特殊的访客吗?比如……不愿意暴露行踪的人。”
顾影握着水杯的手紧了紧,眼神闪烁了一下:“我的患者来自各行各业,只要有心理需求,我都会接待,至于身份,我不会过多询问,这是我的职业准则。”
“包括那些可能涉及违法犯罪的人?”陆夜珩追问,语气里添了几分压迫感。
顾影的脸色终于有了一丝变化,她站起身,语气冷了下来:“陆先生,我想你今天的问题已经超出了正常的闲聊范围。如果你没有其他事情,我还有患者需要接待,就不陪你了。”
这是明显的逐客令。陆夜珩知道,再追问下去也不会有结果,反而会让顾影更加警惕。他缓缓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西装外套,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:“抱歉,是我唐突了。打扰顾医生工作,我这就告辞。”
他转身走向门口,走到玄关处时,突然停下脚步,回头看向顾影:“顾医生,我劝你,如果真的知道些什么,最好尽快说出来。有些事情,不是想躲就能躲掉的。”
顾影站在原地,没有回应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,眼神复杂难辨。阳光落在她身上,却仿佛无法驱散她周身的寒意。
陆夜珩走出诊所,坐进等候在外的迈巴赫里。林舟立刻递上一份刚整理好的资料:“陆总,这是沈青禾最近三个月的行踪记录,她并没有出国,而是一直待在星港市,住在老城区的一个出租屋里,平时很少出门,除了今天来诊所,几乎没有和任何人接触过。”
陆夜珩接过资料,快速翻阅着。资料里附着沈青禾出租屋的照片,狭小的房间,简陋的家具,与她曾经的生活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照片里还有几张监控截图,显示有陌生男人在她出租屋附近徘徊,看起来来者不善。
“这些人是什么来头?”陆夜珩的眼神冷了下来。
“正在查,暂时还没有线索,他们很专业,避开了大部分监控。”林舟低声回应,“另外,我们查到,沈明远跳楼前,曾给顾影医生转过一笔五十万的汇款,备注是‘咨询费’,但以顾医生的收费标准,这笔钱远远超出了正常的咨询费用。”
五十万?陆夜珩的手指在资料上轻轻敲击着,眼神愈发锐利。这笔钱,绝对不是咨询费那么简单,更像是封口费,或者是某种交易的报酬。
“看来,我们的顾医生,藏得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。”陆夜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“沈青禾刚才落下的那个帆布包,你想办法弄到手,里面的东西很可能是关键线索。”
“明白,陆总。”林舟应声,“需要现在就动手吗?”
“不用。”陆夜珩摇了摇头,目光透过车窗,看向影心诊所的方向,“顾影现在肯定很警惕,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。你安排人盯着诊所,尤其是顾影的办公室,有任何动静立刻向我汇报。”
迈巴赫缓缓驶离文创街区,陆夜珩靠在座椅上,闭上眼睛,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刚才在诊所里的画面——顾影复杂的眼神,沈青禾惊恐的神情,那个神秘的帆布包,还有那笔可疑的汇款。
沈明远的死,沈青禾的求助,顾影的隐瞒……这一切串联起来,像一张精心编织的网,背后必然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操控着一切。而他,已经被卷入了这张网中,无法置身事外。
他睁开眼,看向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,眼神坚定。不管顾影是敌是友,不管这背后藏着怎样的阴谋,他都必须查清楚真相。沈青禾这条“鱼儿”已经微动,水面下的暗流,很快就要汹涌而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