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,沉沉压在滨海市的上空。市局刑侦支队的办公室里,白炽灯的光线惨白刺眼,将堆积如山的案卷照得纤毫毕现。林墨指尖夹着的香烟燃到了尽头,烫得她猛地缩回手,烟灰簌簌落在标注着“李泽”二字的档案袋上,像一层细密的霜。
“还没下班?”陆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。他刚从城郊的废弃工厂勘查回来,黑色冲锋衣上还沾着些许灰尘,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,贴在饱满的额头上。
林墨抬眸,眼底布满了红血丝,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,指了指桌上摊开的资料:“看李泽的背景看得入了神。这个人,太不对劲了。”
陆沉走过去,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她对面,目光扫过资料上李泽的照片。照片上的男人穿着剪裁得体的高定西装,面容俊朗,嘴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,眼神温和,仿佛一位不染尘埃的艺术家。可就是这样一张看似无害的脸,却让陆沉莫名感到一阵寒意。
“表面光鲜亮丽,艺术圈的天之骄子,青年雕塑家,作品多次在国际上获奖,身家过亿,还是多个慈善基金会的发起人。”陆沉念着资料上的简介,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,“完美得像个精心打造的人设。”
“何止是人设,简直是伪装到了骨子里。”林墨拿起一份证词,递到陆沉面前,“这是我们找到的一位前助理的证词,她跟着李泽三年,去年突然辞职,据说是得了严重的抑郁症。她在证词里说,李泽私下里完全是另一个人,控制欲极强,而且擅长精神操控,让身边的人都对他言听计从。”
陆沉接过证词,仔细看着。证词里详细描述了李泽的操控手段:他会先对身边的人表现出极大的关怀和赏识,让对方对他产生依赖,然后再通过贬低、否定,甚至故意制造失误,让对方陷入自我怀疑,最后再以“拯救者”的姿态出现,让对方对他感恩戴德,彻底被他掌控。
“典型的煤气灯效应。”陆沉看完证词,眉头紧锁,“这种人通常极度自负,又极度自卑,他们需要通过操控他人来获得安全感和满足感。”
林墨点点头,又拿出一叠照片,摊在桌上。照片上是几位神情憔悴的艺术家,他们有的眼神空洞,有的面带恐惧,还有的蜷缩在角落,显得十分无助。
“这些人,都是和李泽过往甚密的艺术家,而且他们都有不同程度的心理问题。”林墨指着照片,一一介绍,“这位是画家陈曼,三年前患上了严重的精神分裂症,现在还在精神病院接受治疗;这位是音乐家赵峰,两年前因为抑郁症自杀未遂,现在隐居在乡下;还有这位雕塑家周明,去年突然失踪,至今下落不明。”
陆沉的目光在照片上逐一停留,心中的疑虑越来越深:“这些人和李泽是什么关系?他们的心理问题,和李泽有关吗?”
“目前还不能确定,但可以肯定的是,他们都曾是李泽身边的‘红人’,得到过李泽的大力扶持,可最后都落得如此下场。”林墨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,“更奇怪的是,他们的家人都不愿多提李泽,仿佛这个名字是一个禁忌。”
“看来,我们得从这些人身上入手,找到李泽操控他们的证据。”陆沉站起身,走到窗边,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,“明天,我们兵分两路。你去精神病院见陈曼,我去乡下找赵峰。无论如何,我们都要挖出李泽隐藏在优雅外表下的真面目。”
林墨点点头,心中燃起一丝斗志。她知道,面对李泽这样狡猾的对手,接下来的调查注定不会轻松,但她绝不会退缩。
第二天一早,天刚蒙蒙亮,林墨就驱车前往城郊的精神病院。精神病院坐落在一片荒僻的郊外,四周被高高的围墙围着,墙上缠着铁丝网,给人一种压抑、窒息的感觉。
林墨出示了证件,在护士的带领下,走进了陈曼的病房。病房里很简陋,一张床,一张桌子,一把椅子,墙壁是惨白的,没有任何装饰。陈曼蜷缩在床上,背对着门口,一头长发凌乱地披散着,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。
“陈曼女士,我是市局刑侦支队的林墨,想找你了解一些情况。”林墨放轻脚步,走到床边,语气温和地说道。
陈曼的身体猛地一颤,像是受到了惊吓,她缓缓转过身,露出一张毫无血色的脸。她的眼睛很大,却空洞无神,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不安,仿佛一只受惊的小鹿。
“别过来!别碰我!”陈曼突然尖叫起来,双手紧紧抱住脑袋,身体不停地颤抖,“他会杀了我的!他会杀了我的!”
林墨心中一紧,她知道陈曼的精神状态很不稳定,不能刺激她。她停下脚步,放缓语气:“陈曼女士,你别怕,我是来帮你的。我们正在调查李泽,他不会再伤害你了。”
一听到“李泽”这个名字,陈曼的反应更加激烈,她拼命地摇着头,眼泪顺着脸颊滑落:“不要提他!不要提他!他是魔鬼!他是个优雅的魔鬼!”
林墨耐心地安抚着陈曼的情绪,给她递了一杯温水。过了好一会儿,陈曼的情绪才渐渐平复下来,她接过水杯,双手依然在微微颤抖。
“他一开始对我很好,说我是天才画家,说我的作品很有灵气。”陈曼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恍惚,像是在回忆一段遥远的往事,“他给我办画展,帮我推广作品,让我在艺术圈崭露头角。我那时候很崇拜他,把他当成恩人,当成知己。”
林墨静静地听着,没有打断她。她知道,陈曼现在需要的是倾诉。
“可后来,一切都变了。”陈曼的眼神变得痛苦起来,“他开始挑剔我的作品,说我画得越来越差,说我江郎才尽。他会故意在我创作的时候打扰我,让我出错,然后再狠狠批评我。他还会在别人面前贬低我,让我颜面尽失。”
“我开始怀疑自己,是不是真的像他说的那样没用。”陈曼的声音带着哭腔,“我变得越来越自卑,越来越焦虑,晚上睡不着觉,白天吃不下饭。我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,希望他能再像以前一样认可我。可他却越来越过分,他会控制我的行踪,限制我的社交,甚至不让我和家人联系。”
“有一次,我画了一幅画,自己很满意,拿给他看。他看了之后,当着很多人的面把画撕了,说我画的是垃圾,说我玷污了艺术。”陈曼的身体又开始颤抖起来,“从那以后,我就彻底崩溃了。我开始出现幻觉,总觉得有人在跟踪我,总觉得李泽要杀我。医生说我得了精神分裂症,可我知道,这一切都是李泽害的!”
林墨看着陈曼痛苦的神情,心中充满了愤怒。李泽竟然用如此卑劣的手段,毁了一个才华横溢的画家。
“陈曼女士,你还记得李泽有没有对其他艺术家做过类似的事情?比如赵峰,或者周明?”林墨轻声问道。
陈曼听到赵峰和周明的名字,眼神闪烁了一下,她点了点头:“赵峰和周明也和我一样,都是被他毁掉的。赵峰以前是很开朗的一个人,可跟着李泽之后,变得越来越沉默寡言,最后患上了抑郁症。周明……周明他不愿意被李泽控制,想要反抗,可后来就失踪了,再也没有人见过他。”
林墨心中一沉,周明的失踪很可能和李泽有关。她继续问道:“你知道周明失踪前,和李泽发生过什么冲突吗?”
陈曼摇了摇头,眼神里充满了恐惧:“我不知道。我只知道,周明失踪前,曾找过我,说他要揭露李泽的真面目。可没过多久,他就不见了。我想,一定是李泽杀了他,一定是他!”
林墨安抚好陈曼,离开了精神病院。她坐在车里,脑海里不断回响着陈曼的话。李泽的罪行远比她想象的更加严重,他不仅操控他人,甚至可能涉及谋杀。
与此同时,陆沉也来到了乡下,找到了隐居在此的赵峰。赵峰的住处很简陋,是一间破旧的瓦房,院子里长满了杂草。赵峰坐在院子里的一棵老槐树下,手里拿着一把吉他,手指笨拙地拨动着琴弦,发出不成调的声音。
他的头发花白,脸上布满了皱纹,眼神呆滞,完全没有了当年音乐家的风采。看到陆沉的到来,他没有任何反应,依旧低着头,拨弄着吉他。
“赵峰先生,我是市局刑侦支队的陆沉,想找你了解一些关于李泽的事情。”陆沉走到他面前,轻声说道。
赵峰的身体微微一僵,手指停止了拨动琴弦。他缓缓抬起头,看了陆沉一眼,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,仿佛一潭死水。
“李泽……”赵峰嘴里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,声音沙哑而低沉,“那个魔鬼……”
“你能详细说说吗?”陆沉耐心地问道。
赵峰沉默了很久,才缓缓开口:“我以前是个很有才华的音乐家,我创作的曲子很受欢迎。李泽找到我,说要帮我实现音乐梦想。他给我投资,帮我制作专辑,让我一举成名。”
“可成名之后,一切都变了。”赵峰的眼神变得痛苦起来,“他开始干涉我的创作,让我按照他的意愿写歌。他说我的音乐太叛逆,不符合市场需求,要我写一些低俗、无聊的歌曲。我不愿意,他就威胁我,说要毁了我。”
“他开始在背后散布谣言,说我吸毒、嫖娼,说我的音乐抄袭。我的名声一落千丈,粉丝们纷纷离我而去,唱片公司也和我解约了。”赵峰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,“我变得一无所有,每天都活在痛苦和自责中。我开始酗酒,开始吸毒,想要麻痹自己。最后,我患上了抑郁症,差点就自杀了。”
“我知道,这一切都是李泽搞的鬼。”赵峰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恨意,“他就是个控制狂,他不允许任何人违背他的意愿。谁要是敢反抗他,他就会毁了谁。”
“那你知道周明的下落吗?”陆沉问道。
赵峰摇了摇头:“我不知道。周明是个很倔强的人,他不愿意被李泽控制,和李泽发生了很多冲突。最后一次见到他,是在一个聚会上,他说他要搜集证据,揭露李泽的真面目。可从那以后,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了。我想,他可能已经……”
赵峰没有继续说下去,但陆沉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。周明的失踪,十有八九和李泽有关。
陆沉和林墨回到市局,交换了各自的调查结果。两人都意识到,李泽的问题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严重。
“看来,李泽不仅有操纵他人的前科,还很可能涉及周明的失踪案。”林墨的语气凝重,“我们必须尽快找到证据,将他绳之以法。”
陆沉点点头,眼神坚定:“我们现在有陈曼和赵峰的证词,但这些还不够。我们需要找到更直接的证据,证明李泽操控他人,以及他和周明失踪案的关系。”
“我已经让技术部门对李泽的住处和工作室进行了全面搜查,希望能找到一些线索。”林墨说道,“另外,我们还在调查李泽的财务状况,看看他有没有异常的资金往来。”
就在这时,办公室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。林墨接起电话,脸色渐渐变得严肃起来。
“好的,我们马上过去。”林墨挂了电话,看向陆沉,“技术部门在李泽的工作室里发现了一个秘密地下室,里面有很多奇怪的东西。”
两人立刻驱车前往李泽的工作室。李泽的工作室位于市中心的一栋高档写字楼里,装修得极具艺术气息。技术部门的工作人员已经在现场等候。
“林队,陆队,这边请。”一位技术人员带着他们来到工作室的一个角落,掀开一块地毯,露出了一个隐蔽的入口。
入口处有一道密码门,技术人员已经破解了密码。打开门,一条阴暗潮湿的楼梯通向地下。陆沉和林墨拿着手电筒,小心翼翼地走了下去。
地下室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霉味和消毒水的味道。手电筒的光线扫过,只见地下室里摆放着很多玻璃柜,里面陈列着各种各样的“作品”——不是雕塑,也不是画作,而是一些人的头发、指甲、牙齿,还有一些沾满了血迹的衣物和工具。
林墨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,她强忍着不适,仔细看着这些令人毛骨悚然的“作品”。在一个玻璃柜里,她发现了一本日记,上面写着周明的名字。
“陆沉,你看这个。”林墨拿起日记,递给陆沉。
陆沉接过日记,翻开来看。日记里详细记录了周明被李泽操控、虐待的过程,以及他想要揭露李泽真面目的决心。日记的最后一页,写着一行潦草的字迹:“他要杀我了,我必须逃出去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