市公安局审讯楼的走廊里,白炽灯的光线惨白得晃眼,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旧墙体混合的沉闷气息。凌晨三点的寂静被脚步声打破,陆夜珩踩着深色皮鞋,每一步都沉稳有力,鞋跟敲击地面的声响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,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他身后跟着苏晚,她的长发束成利落的马尾,眼神里带着一丝疲惫,却依旧锐利如鹰。
“准备好了吗?”陆夜珩停下脚步,侧头看向苏晚,声音低沉。
苏晚点点头,指尖轻轻攥了攥胸前的工作证:“嗯,物证都已核实完毕,就等他开口了。”
陆夜珩“嗯”了一声,推开了审讯室的厚重铁门。
审讯室不大,四方的空间里只摆着一张金属桌子和三把椅子,桌子对面的墙壁上贴着“坦白从宽,抗拒从严”八个鲜红的大字,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。王某坐在桌子的一侧,双手被手铐铐在桌腿上,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前,眼底布满血丝,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,瘫坐在椅子上。
听到开门声,王某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,缓缓抬起头。当他的目光对上陆夜珩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睛时,瞳孔骤然收缩,连忙低下头,不敢再与之对视。
陆夜珩拉过椅子坐在王某对面,苏晚则坐在他身边,拿出笔记本和笔,做好记录的准备。金属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,打破了室内的寂静。
“王某,”陆夜珩的声音没有丝毫温度,像冬日里的寒风,“我们已经掌握了全部证据,现在给你最后一次机会,如实交代你的罪行。”
王某的肩膀微微耸动了一下,嘴唇嗫嚅着,却没有发出声音。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面,指甲缝里还残留着些许灰尘。
苏晚轻轻敲了敲桌子,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:“王某,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。你以为你能瞒多久?现场的指纹、监控录像,还有你与李泽的通话记录,我们都已经掌握了。”
听到“李泽”两个字,王某的身体猛地一震,像是被什么东西刺痛了一般。他猛地抬起头,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,有恐惧,有迷茫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狂热。
“泽哥……他不是故意的……”王某的声音沙哑干涩,像是很久没有喝水。
陆夜珩挑眉,语气带着一丝嘲讽:“不是故意的?那死者的命就不是命了?你知不知道你所谓的‘不是故意’,毁了一个完整的家庭?”
王某的头又低了下去,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,眼泪顺着脸颊滑落,滴在桌面上,晕开一小片水渍。“我……我对不起他们……”他哽咽着说,声音里充满了悔恨。
苏晚停下手中的笔,看着王某的样子,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她知道,审讯的关键在于击溃嫌疑人的心理防线,而王某现在的状态,正是突破的好时机。
“王某,我们知道你是受了李泽的蛊惑,”苏晚的语气缓和了一些,“但这不能成为你犯罪的借口。你是一个成年人,应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。现在,如实交代你和李泽是如何策划并实施这起案件的。”
王某沉默了许久,仿佛在回忆着什么。审讯室里只剩下他沉重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警笛声。
过了好一会儿,王某才缓缓抬起头,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,开始讲述那段让他陷入深渊的经历。
“我和泽哥是在一个艺术展上认识的,”王某的声音带着一丝悠远,“那时候我刚从美术学院毕业,一心想在艺术界闯出一片天地,可现实却狠狠地给了我一巴掌。我的作品无人问津,父母也不理解我,觉得我不务正业。”
他顿了顿,擦了擦脸上的眼泪,继续说道:“就在我最绝望的时候,泽哥出现了。他很欣赏我的作品,说我是个有天赋的艺术家,还说他能看懂我作品里的孤独和挣扎。那一刻,我觉得我终于找到了知音。”
陆夜珩静静地听着,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,眼神深邃。他知道,很多犯罪分子之所以会走上歧途,都是因为在人生的低谷期遇到了别有用心的人。
“泽哥经常约我出来喝酒,跟我讲他的人生哲学,”王某的眼神渐渐变得狂热起来,“他说艺术是崇高的,为了艺术,可以牺牲一切。他还说,这个世界上的人都是庸俗的,只有我们这样的艺术家才能理解彼此。”
苏晚皱了皱眉,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着。她能感觉到,李泽对王某的精神控制已经到了非常严重的地步。
“后来呢?”陆夜珩追问,语气依旧冰冷。
“后来,泽哥跟我说,他发现了一个‘完美的艺术素材’,”王某的声音低沉下来,“他说那个人的灵魂非常纯净,如果能将其融入艺术作品中,一定会成为不朽的杰作。”
他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,眼神里充满了恐惧:“我一开始是拒绝的,可泽哥说我太懦弱,不配做一个真正的艺术家。他还说,如果我不帮他,他就再也不理我了,我将永远是一个孤独的失败者。”
“所以你就答应了他?”苏晚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失望。
王某点了点头,眼泪再次滑落:“我太害怕失去泽哥这个知音了,我太想证明自己是一个真正的艺术家了。我知道这是错的,可我控制不住自己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,像是下定了决心,开始详细交代作案过程:“案发前一周,泽哥给了我一张地图,上面标记着受害者的住址和出行路线。他还教我如何避开监控,如何潜入受害者家中。”
“案发当天晚上,我按照泽哥的指示,戴上口罩和手套,潜入了受害者家中,”王某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,“受害者当时正在客厅看书,我趁他不注意,从背后用事先准备好的绳子勒住了他的脖子。他挣扎了很久,最后还是不动了。”
说到这里,王某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,双手紧紧地攥在一起,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:“我当时很害怕,想立刻离开,可泽哥在电话里告诉我,不能留下任何痕迹。我按照他的指示,清理了现场,然后带着‘战利品’离开了。”
“什么战利品?”陆夜珩追问。
“是受害者的一幅画,”王某的声音低沉,“泽哥说那幅画里蕴含着受害者的灵魂,是最珍贵的艺术素材。”
苏晚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着,心里对李泽的厌恶又多了几分。这个男人,为了满足自己扭曲的艺术追求,竟然教唆他人杀人,简直丧心病狂。
“你们把画交给李泽了?”苏晚问道。
王某点了点头:“第二天,我就把画交给了泽哥。他看到画的时候,非常兴奋,说这是他见过的最完美的作品。他还夸我勇敢,说我终于成为了一个真正的艺术家。”
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迷茫:“那时候我还很开心,觉得自己终于得到了认可。可后来,我每天都做噩梦,梦见受害者来找我索命。我才意识到,我犯了一个多么严重的错误。”
陆夜珩看着王某,语气严肃:“王某,你现在才意识到错误,是不是太晚了?受害者的家人因为你的行为,陷入了无尽的痛苦之中。你有没有想过他们?”
王某的头埋得更低了,声音里充满了悔恨:“我想过,我每天都在想。我对不起他们,我愿意承担一切后果,只求他们能原谅我。”
“原谅不是你一句轻飘飘的道歉就能换来的,”苏晚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冰冷,“你必须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。”
王某沉默了,审讯室里再次陷入了寂静。过了好一会儿,他像是想起了什么,猛地抬起头,眼神里充满了恐惧:“警察同志,我还有一件事要交代,这件事可能关系到另一个人的安危。”
陆夜珩和苏晚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警惕。“什么事?”陆夜珩追问。
“泽哥……泽哥还有下一个目标,”王某的声音颤抖着,“他说下一个‘艺术素材’比之前的更完美。”
“是谁?”苏晚的心跳骤然加快,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。
王某的目光落在苏晚身上,眼神里充满了愧疚:“是……是你,苏警官。”
“什么?!”苏晚猛地站起身,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。她的脸上写满了震惊,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。
陆夜珩的脸色也瞬间变得凝重起来,他紧紧地盯着王某,语气冰冷:“你再说一遍,李泽的下一个目标是谁?”
“是苏警官,”王某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,“泽哥说,苏警官的眼神非常坚定,灵魂非常强大,如果能将其融入艺术作品中,一定会创造出前所未有的奇迹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说道:“泽哥还说,苏警官是他见过的最完美的‘素材’,他一定要得到她。他已经开始策划了,还让我帮他收集苏警官的资料。”
苏晚的脑海里一片空白,她怎么也没想到,自己竟然会成为李泽的下一个目标。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,瞬间蔓延至全身。
陆夜珩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,他紧紧地握着拳头,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他知道,李泽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人物,既然他把苏晚当成了目标,就一定会不择手段地实施计划。
“你有没有帮李泽收集我的资料?”苏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语气严肃地问道。
王某摇了摇头,眼神里充满了愧疚:“我还没来得及,就被你们抓了。苏警官,对不起,都是我的错,我不该帮泽哥做那些事。”
陆夜珩深吸一口气,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。他知道,现在不是愤怒的时候,当务之急是尽快抓住李泽,阻止他的下一步行动。
“王某,你知道李泽现在在哪里吗?”陆夜珩追问,语气带着一丝急切。
王某摇了摇头:“我不知道。泽哥做事非常谨慎,他从来不会告诉我他的具体行踪。他只说,等时机成熟了,会联系我。”
“那他有没有跟你说过,他计划什么时候对苏警官动手?”苏晚问道。
王某想了想,摇了摇头:“没有,他只说很快了。”
陆夜珩和苏晚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担忧。李泽就像一个隐藏在暗处的毒蛇,随时可能对苏晚发动攻击。
“王某,你再好好想想,李泽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特别的话,或者提到过什么特别的地方?”陆夜珩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期待。
王某闭上眼睛,努力回忆着。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缓缓睁开眼睛,眼神里带着一丝不确定:“泽哥好像跟我说过,他喜欢在一个安静的地方创作。他还说,那个地方可以俯瞰整个城市的夜景。”
“俯瞰整个城市的夜景?”陆夜珩皱了皱眉,在脑海里搜索着符合条件的地方,“你知道那个地方具体在哪里吗?”
王某摇了摇头:“我不知道。泽哥从来没有告诉过我具体地址。”
陆夜珩的脸色变得更加凝重起来。他知道,仅凭这一点线索,想要找到李泽的藏身之处,难度非常大。
“王某,你再想想,还有没有其他线索?”苏晚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。
王某沉默了许久,突然眼睛一亮:“对了,泽哥有一个习惯,他每次创作之前,都会去一家咖啡馆喝咖啡。那家咖啡馆的名字叫‘暗夜咖啡’,就在市中心的一条小巷里。”
“暗夜咖啡?”陆夜珩立刻拿出手机,拨通了同事的电话,“喂,帮我查一下市中心有没有一家叫‘暗夜咖啡’的咖啡馆,尽快把地址发给我。”
挂了电话,陆夜珩看着王某,语气严肃:“王某,你确定李泽会去那家咖啡馆吗?”
王某点了点头:“我确定。泽哥跟我说过,那家咖啡馆的咖啡很特别,能激发他的创作灵感。他还说,那家咖啡馆的老板是他的朋友。”
苏晚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着“暗夜咖啡”这个名字,心里暗暗祈祷,希望能通过这个线索找到李泽。
“王某,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?”陆夜珩问道。
王某摇了摇头,眼神里充满了悔恨:“没有了。我知道的都已经告诉你们了。我对不起受害者,对不起苏警官,更对不起我的父母。我愿意接受法律的制裁,只求能弥补我所犯下的过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