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下午,秦天明和秦天月回到公司。
天灰蒙蒙的,风从北边吹过来,带着一股雨前特有的潮气。 “要下雨了!” 秦天月拖着行李箱抬头看了一眼,上楼去了。 秦天明进了办公室,刚在椅子里坐下,手机响了。 打开一看,老范发来一条消息,附带一个定位。 “查到了。那手机定位在赵德海那个区,具体地点:一个地下赌场。” 秦天明把定位放大。是老赵的地盘。 “行,知道了,我先跟老赵通个话。” …… “秦总?难得啊。” 老赵的声音带着几分意外,“什么风把你吹来了?” “老赵,有件事找你。” 秦天明靠在椅背上,“我这边在查一个人,查到你地盘上了。” “谁?” “周远山。安恒咨询的老板,之前在擂台下面拉人的那个。南街那伙铠甲贩子的白手套。” 秦天明顿了一下,“他的手机定位在你那边一个地下赌场里,今天刚查到的。”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 “安恒咨询……那个拉人的?” 老赵的声音沉下来了。 “他妈的,跑到我地盘上来了。我的人居然没有发现。” 他说完,停顿了一下,像在想什么。 “秦总,你想怎么处理?” “一起抓,联系其他几个老总,堵死了,别让人跑了。” 老赵没有犹豫,“行。你们联系其他几家,定个时间,我这边提前踩点,把出入口摸清楚。” 秦天明应了一声,挂了电话。 …… 傍晚六点,天空开始淅淅沥沥下着小雨。 秦天明站在办公室窗前,看着楼下停车场里陆续到齐的车辆。 刘武站在第一辆车旁边,正在清点人数。 马东、陆长风、陈刚、李虎、赵志、王强六个中队长全部到齐,每人身后都跟着各自的小队。 他们穿着统一的灰色作战服,铠甲都已经穿好。 一级和二级的灰色甲片在雨幕中泛着微光,脸上的面具是统一的黑色,遮住了下半张脸。 雨水顺着车顶往下流,秦天明下楼,站在台阶上。 刘武看到他,从车旁走过来。 “老大,三十个一级,十五个二级,全齐了。面具、铠甲、通讯器都检查过了。车辆加满油,对讲机频道统一。” 秦天明下楼,站在台阶上,他看了一眼时间,又扫过那排整齐停靠的车辆。 “另外几家的人应该也出发了,几家公司加起来一百多号人,够用了。 你带队,封住主出入口和两个侧门。南面是死路,围墙高,没有出口。 你守住主入口,等老赵的人先进去清场,你跟在他们后面,确认周远山的位置,活捉。” 刘武点头。“明白。” …… 晚上九点半,雨越来越大。 西街那片区域已经被封锁,路上行人稀少,店铺大多关了门,路灯的光在水汽中晕成模糊的一团。 主干道两侧停着几辆没有熄火的黑色越野车,车窗贴着深色膜,看不清里面的人。 几条次要路口都站着穿深色雨衣的人,手插在口袋里,腰间的轮廓微微鼓起。 他们站在路灯照不到的暗处,偶尔有人低头对着衣领低声说话,声音被雨声盖住了。 官方执法令已经提前走完了流程,落到书面文件上。 权限已经到位,整个区域的封锁和搜索在这一刻都是合法的。 老赵坐在一栋三层小楼的二楼客厅里,面前摆着几台监控屏幕。 屏幕分成十几个格子,显示着地下赌场周围的各个视角。 雨水顺着镜头往下淌,画面模糊了一瞬又被雨刷净。 老范坐在另一侧的沙发上,手里夹着一根烟。 老周坐在靠窗的位置,侧着头看窗外的雨幕。 老王坐在角落里,低头看着手机,屏幕光把他的脸照成灰白色。 秦天明靠墙坐着,客厅里还有几个人,是老赵的手下。 其中一个穿着灰色作战服的中年男人站在房间正中,低着头,额角有汗。 他不敢抬头,肩膀绷得很紧。 老赵看了他一眼,把茶杯重重放在桌上。 “妈了个巴子,我三令五申说过多少遍了? 通缉令发了,人藏在咱们的地盘里没查出来,你底下这帮废物是干什么吃的? 老子让你当官,让你管人,你就这么管手底下的人的? 玩忽职守,罪加一等!知情不报,满门抄斩!” 那个情报领头的人没有说话,低着头,嘴唇抿成一条线。 老赵吸了一口烟,吐出来。 “这次事情结束之后,以西街为中心,整条街道的地下活动势力全部大清洗一次。 踏马的,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,混黑社会的渣崽有的是。散了,去把门看紧了。” 那几个人低声应了一句,依次退出了房间。 范启明看了一眼窗外。雨势已经大起来了,雨点密集地砸在窗玻璃上。 “差不多了。动手吧。” 老赵拿起对讲机,按下通话键,声音沙哑,带着火气: “动手。封门。一只蚊子都不准飞出去。” 对讲机里传来一声短促的回应:“收到。” 秦川看着监控,“快要进去了。” 雨幕中,几道黑影贴着墙根,无声地摸到了地下赌场入口的铁门两侧。 灯光在雨水冲刷下晃动,铁门边缘的金属光泽在昏暗中忽明忽暗。 地下赌场的主入口是一扇老旧的铁门。 老赵的人先到的,贴墙蹲在铁门两侧确认周围没有暗哨,领队抬手在门上敲了三短一长。里面没有回应。 领队弯腰看了一眼锁芯,从腰间取出一个细长的工具贴在锁芯位置。 一声极细微的咔哒声,锁舌回缩。 他推开铁门,门后面是一条向下的通道,窄,两边的墙壁是水泥的,没有刷漆,灯管每隔几米一盏,光线昏黄。 通道尽头是一道厚重的木门,隔着门能听到里面的音乐和喧闹声。 领队退后半步,让身后的队伍鱼贯而入。 脚步声被雨声和音乐声盖住了。他们贴着墙壁,沿着通道往下走,到木门前停了下来。 领队侧耳听了几秒,朝身后打了个手势。 两个人从队伍中出列,从腰后取出一个哑光的黑色扁盒,比手掌略长,朝木门门缝两侧的铰链位置贴上去。 几秒后,那两个位置同时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,铰链的连接处出现一道细缝,像是被动摇了根基。 领队轻轻一推,木门缓缓打开,缝隙逐渐扩大。 领队推开门,侧身一步跨了进去。赌场的灯光瞬间吞没了他。 …… 大厅非常宽大。 几十张赌桌排成几排,牌九、骰子、扑克、轮盘,散落分布。 灯光昏黄色的,带着烟雾和汗味。 穿各色衣服的赌客们围在桌前,有人站着,有人坐着,有人趴在桌上盯着骰盅。 几个穿短裙的女服务员端着托盘在桌间穿行,脚步匆忙,像是已经习惯了这里的节奏。 领队走进大厅的同时,大厅入口处的灯光像是被什么东西压暗了一下。 几道黑色的身影以极快的速度从入口两侧切入,像几片被风卷进来的叶子,无声地落在大厅四周的制高点上。 第一声喊话从领队嘴里炸开: “所有人抱头趴下,不许动!谁动弄死谁!” 声音穿透了整个大厅,赌桌之间的人影全僵住了。 他们愣住了,像是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。 几个穿黑色短裙的服务员先跪下来了,双手抱头,头压得很低。 然后是几个老赌客,慢了一步,也学着她的动作蹲下去。 大多数赌客站着,有人把筹码悄悄往袖子里滑,有人眼睛在四处扫,像在找门在哪。 领队没有再说第二遍,他只是往旁边侧了半步,让出了身后的通道。 走廊里,整齐的脚步声开始震动地面,从暗处涌出,像一道无声的黑色潮水,沿着狭窄的通道涌入大厅。 …… VIp包厢在走廊最深处。 隔着门能听到里面隐约的说笑声和骰子在碗里碰撞的声响。 木门的隔音比走廊那扇好一些,隐约还能听到里面有人正在说话。 周远山坐在沙发正中间,面前是一张矮桌,桌上散落着扑克牌和筹码。 他穿着一件暗红色的衬衫,领口敞着三颗扣子,露出锁骨下面一小片纹身。 左手搂着一个穿黑色短裙的女人,右手夹着一根烟,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中缓缓升腾。 旁边还坐着两个人,一个瘦高个,戴着金链子,正把一叠筹码摞成塔。 另一个壮实些,短发,正在低头看手机屏幕上的消息,屏幕光把他的脸照成灰白色。 矮桌对面还坐着一个穿深色夹克的男人,背对着门,看不清面容,正在整理手里的牌。 三个女陪玩分别靠在三个男人身边,供他们玩闹,陪他们喝酒。 瘦高个一边摆弄筹码一边问:“老大,咱们什么时候走?都在这儿待三天了。” 他说完又拿起了骰盅摇了摇,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提问的方式。 周远山叼着烟,含糊不清地回了一句:“明天就走。” 他伸手朝着身旁的女人下半身摸了一把。 女人顺从地往前倾了倾身,给他续了半杯酒。 正说着话,手机响了。 周远山愣了一下,低头看了一眼屏幕。 陆展博。他皱了一下眉,按下接听键。 “喂?” 陆展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: “哥。听说你最近在第九城区挣了不少钱?我这边也打算往那边发展,能不能带一把?” 周远山夹着烟的手指停了一下。 “你怎么知道我挣了不少钱?” 陆展博笑了一声。 “昨晚吃饭的时候碰见一个朋友,叫秦川。他说跟你很熟,还夸你生意做得大。 我寻思既然你们认识,我就直接问你了。听说他在那边也有点人脉,你要是用得着……” “秦川?” 周远山的声音骤然绷紧了,烟灰从指间簌簌抖落。 “你跟他说了什么?他问你什么了?” 陆展博被他突然变化的语气弄得愣了一下: “就是把电话给了他,他说想找你谈谈合作。你们不是认识吗?他还说……” 话没听完,周远山腾的一下站了起来。 身旁的女人被他的动作带倒了,酒杯从她手里飞出去,砸在地毯上。 他突然听到逼近的脚步声,越来越近,越来越密,隔着门板也听得见。 走廊那边有什么东西破开了,先是一声怒吼,然后是金属碰撞的声音。 周远山对着手机喊了一句:“你把我害惨了!” 他挂断电话,拔下电池,把手机卡折断,扔在地上。 他看了一眼那两个同伴。 “从后门走。我留下来给你们拖时间。” 他说得很快,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。 那两个同伴看了他一眼,没有犹豫,站起来往后门快步走去,没有回头。 周远山站在桌前,深深吸了一口烟,烟雾从鼻腔里喷出来。 他抬起手,把贴在脸上的伪装撕下来扔在桌上,推开门,走了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