病房门被推开,护士手里的采血管停了一下。
林洋转过头。两只眼睛都蒙着白雾,只看见门口站了个人,浑身滴水,手里攥着透明袋。他下意识把正在抽血的左臂往回缩。
“别动。”护士扶住他的手肘。
苏玉走到床边,把袋子放上床头柜。瓶身滚了半圈,三道白痕朝上,撞在检测单边缘。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下,纸上的墨迹洇开。
“这就是你说的,在休息室改剧本,改睡着了?”
林洋抬起右手,想碰她的头发,却停在半空。他看不清她的脸,连那缕滴水的头发在哪儿,都找不准。
“你怎么——”
“你闭嘴。”
她没躲,也没接他的手,只低头看着采血管。血液沿软管流进去,护士换上一支新的,病房里响了一声轻轻的卡扣声。
“骗了我多久?”她问。
“没多久。”
“从你说眼睛只是疲劳开始?还是让霞姐删掉医院行程的时候?”苏玉把检测单拿起来,纸角湿软,贴着指腹,“你还准备瞒到什么时候?”
林洋的手落回被面。
她往下看。疑似铊中毒,视功能受损,存在不可逆神经损伤风险。再往下,是建议住院监测和进一步毒理检查。
“不可逆?”
窗边的郑医生放下药盒:“这是风险提示,不代表已经确定。现在需要尽快查明暴露来源,观察视力和神经反应。”
“病危通知书呢?”
医生没有立刻答话。苏玉从柜边抽出那张被压住的纸,看见林洋的名字,也看见了那句“病情可能在短时间内恶化”。
她撑住床沿,纸在手里响了一下。
“小玉。”
“别叫我。”她把通知书放下,拿起透明袋递给郑医生,“道具库找到的,现在送检。瓶底有三道白痕,你们留好照片。”
郑医生戴上手套接过,问谁碰过。
“我。”林洋说,“三道划痕是我留的标记,免得跟同批道具混在一起。拿它是为了确认来源,不是拿来喝。”
苏玉盯着他:“确认到自己躺进医院?”
“我没想到会这么快。”
他没再说能处理。苏玉的拇指还压在通知书上,那一小块纸被揉起了毛边。护士提醒他放松手臂,他才发现左手一直攥着。
“我得回一趟片场。”
苏玉抬头:“你现在连我的脸都看不清。”
林洋朝她的方向看去,目光偏在肩侧。他停了停,伸出去的手扶住床栏,没有起身:“今晚十二点前,得把道具库的原始监控保下来。”
“为什么非得你去?”
“明早设备撤场。外包的人说要清盘,只认项目签字人的通知。”他摸索着找到手机,“交接单也在他们手里。瓶子是哪天入库、谁领过,都靠那些记录。”
苏玉拿过他的手机,放进他右手掌心。
“找人,打电话。剩下的告诉我。”
他摸了两次才按亮屏幕,亮光只剩模糊的一块。苏玉没催,俯身替他找到红姐的号码,接通后开了免提,把手机放在枕边。
林洋报出设备公司的负责人,又把存档目录和交接单的位置说了一遍。说到最后,他停下来,等红姐逐项复述,才轻轻应了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