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玉捏着出车记录,径直走进A棚道具库房。
场务正蹲在门口给道具车贴标签,见她进来,连忙起身。
“苏总,里面还没整理完。”
“谁让你整理的?”
“副导演。说今天要清点药柜戏的东西。”
“清点到哪了?”
场务指了指最里面:“第一层已经点过。”
“第二层呢?”
“还没。”
苏玉走了进去。
库房里摆着三辆道具车,药盒、空瓶和旧标签堆在一起。墙边的登记本摊开着,最后一栏只写了时间,没留签名。她拿起登记本,指腹压住那行字。
“昨晚谁动过这里?”
场务站在门口:“老常拿过一瓶药。”
“还有谁?”
“林导来过。”
“几点?”
“快两点。”
苏玉翻了一页:“他拿了什么?”
场务指向最里面的道具车:“应该是那瓶仿制药。林导拿起来看过,后来又放回去了。”
“你亲眼看见的?”
“看见了。”
“他碰过瓶底?”
场务张了张嘴:“我没注意。”
苏玉放下登记本,走到道具车旁。
第一层是空药盒。第二层摆着三只白色瓶子,瓶身都贴着剧组道具标签。她逐个拿起来。
第一瓶有编号。
第二瓶写着拍摄场次。
第三瓶没有标签。
苏玉把它举到灯下。
瓶底有三道白痕。
她的手停住了。
场务压低声音:“这东西不是道具组登记的。”
“谁告诉你的?”
“老王。”
“老王什么时候看见的?”
“昨晚。”
“他拿走了吗?”
“没有。”
苏玉把瓶子装进透明袋,转身问:“林洋拿它做什么?”
“他说要确认瓶身上的字。”
“瓶身上有字吗?”
“没有。”
袋里的几粒白色药片贴着瓶壁,轻轻一晃,滚到了瓶底。苏玉拿出手机,拍下三道白痕。屏幕刚亮,林洋的电话打了进来。
她接通:“你在哪?”
“剪辑室。”
“做什么?”
“看素材。”
电话那头停了一瞬。
“看得清吗?”
“能看。”
苏玉看着透明袋里的瓶子:“我在道具库房。”
“去那里干什么?”
“找你昨晚动过的东西。”
“谁让你去的?”
“你。”
“我什么时候让你去的?”
“你把线索留在那里。”
电话里响起键盘声。苏玉听了两秒,抬手示意场务出去。门关上,库房安静下来,只剩她和那只药瓶。
“林洋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昨晚去医院了?”
“没有。”
“凌晨两点到六点,霞姐的车去了市区医院。”
“她可能送别人。”
“谁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她的车里只有你和她。”
林洋没接话。
苏玉盯着瓶底:“你昨晚拿过这瓶药。”
“道具。”
“你怕我问,所以让所有人都说是道具。”
“苏玉,先把东西放回去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那里有人在盯。”
“谁?”
“沈曼的人。”
“她的人盯的是片场,不是我手里的瓶子。”
“你不懂。”
“那你教我。”
电话里只剩呼吸声。
苏玉把透明袋移到灯下:“瓶底的三道白痕,是你画的?”
“不是。”
“那是谁画的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你昨晚接触过它。”
“我只是拿起来看。”
“看什么?”
“看有没有问题。”
“看出问题了吗?”
林洋没有回答。
苏玉攥紧袋口:“你现在是不是在医院?”
“我在剪辑室。”
“你的声音不对。”
“我今天说话都这样。”
电话里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碰响。
“你碰倒了什么?”
“水杯。”
“你右眼看得见吗?”
“看得见。”
“告诉我,我手里是什么颜色的瓶子。”
林洋停了很久:“白色。”
“瓶盖呢?”
电话那头彻底静了。
苏玉把瓶子移到窗边,指尖压住透明袋:“瓶盖是什么颜色?”
“黑色。”
“错了。”她说,“是灰色。”
门外传来脚步声,走到门口又停住。
苏玉抬头:“进来。”
场务探头:“苏总?”
“把老王找来。”
“老王在剪辑室。”
“就说我找他。”
场务转身跑开。
电话还没挂。
“你右眼出问题了。”苏玉说。
“没事。”
“你昨晚去医院了。”
“我说了,没事。”
“你知道我最讨厌你说这两个字。”
“那我换一句。”
“换。”
“问题不大。”
苏玉把透明袋放到登记本上:“我问你最后一遍。你是不是中毒了?”
键盘声停了。
“你听谁说的?”
“你先回答。”
“苏玉。”
“回答我。”
“我在处理。”
“处理到右眼看不见?”
他的呼吸乱了一下。
苏玉的指尖被纸边压出一道红痕:“你把我当成什么?”
“老婆。”
“老婆连你住院都不能知道?”
“我不想你停拍。”
“你病成这样,我还拍什么?”
“拍完。”
“你凭什么替我决定?”
林洋的声音很轻:“因为你已经替我决定过一次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你把房子抵押出去的时候。签字前,你问过我吗?”
“你当时说没问题。”
“所以我现在也说没问题。”
“你拿自己的眼睛跟我讲公平?”
“我没讲公平。”
“那你在讲什么?”
“片子得拍完。”
苏玉看着那瓶药:“你在哪家医院?”
“苏玉。”
“哪家?”
“别来。”
“我问你在哪家医院。”
“别来。”
“你怕我看见你?”
“我怕你看见以后,连自己的路都不要了。”
这句话说完,林洋自己先停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