右脚踢空的地方还在门槛边。
林洋进门以后,先把平光镜摘下来,放到剪辑台旁边。
他抬手捂住左眼。
右眼前只剩下一片黑。
不是光线暗。
也不是屏幕关了。
连那只手的轮廓都消失了。
林洋站了几秒,把手放下,重新戴上眼镜。
“王亮。”
剪辑室外有人应声:“林导?”
“把监视器亮度调到最低。”
王亮推门进来,看见他站在剪辑台前,脚步停了一下。
“亮度最低,画面还能看吗?”
“看不清才对。”
“啊?”
“我要测试底层影院的劣质银幕效果。”
王亮抱着硬盘,没敢多问。
林洋坐下,打开前半部工程文件。
屏幕上的时间码被放大了三倍,绿色数字占满右下角。画面亮度压到最低,人物的脸沉进阴影,只剩轮廓和动作。
“第一百二十七场。”林洋说,“从二十三分十八秒开始。”
王亮拖动时间线。
老常坐在药店后面的塑料椅上,低着头哭。哭得不响,肩膀每次起伏都停在同一个位置。
林洋抬手。
“停。”
王亮按下空格。
“从这里往前两帧。”
“哪一帧?”
“你拖。”
王亮往前推。
林洋把左眼凑近屏幕,屏幕边缘变成一片白。过了几秒,他抬手指向画面。
“老常第二次抬手之前,留一帧。第三次呼吸之后,切近景。”
“这个哭法不是更适合长镜头吗?”
“演员在等灯,情绪断了。”
王亮盯着画面:“我怎么没看出来?”
“你看脸,我看肩膀。”
林洋说完,右眼前的黑又往左边压了一截。
他扶住桌面。
“继续。”
王亮把镜头拆开。
时间码在屏幕上跳动,绿色数字变成一团线。林洋闭了闭左眼,再睁开,开始用声音报点。
“二十三分二十七秒,切。二十三分三十一秒,留。三十五秒,声音先行两帧。”
王亮的手放在键盘上,跟着他说。
剪辑室里只剩下键盘声。
过了四十分钟,门被推开。
邵文谦抱着一台黑色破解终端进来,金属防暴盘夹在腋下。
“找到东西了。”
林洋没有回头:“先放桌上。”
“你现在还剪?”
“你现在还走路。”
邵文谦把终端放下,接上离线电源。
屏幕亮起,底层代码像一排排被剪断的线,闪过几次后,停在一个坐标页面。
东郊冷链物流园。
林洋抬起头。
“哪一层?”
“终端只破了百分之四十。”邵文谦指着屏幕,“接收端的数据中转、几笔境外结算,还有一批剧组物资采购记录,全指向这里。”
王亮停下手。
邵文谦继续说:“冷链园三号库的承运商,跟剧组这两个月的盒饭、饮料、药品采购有重合。”
剪辑室里安静下来。
林洋抬手:“把这条线从终端里拷出来。”
“现在?”
“现在。”
邵文谦看向他的右眼。
“你还能看吗?”
“我有一只。”
“万一另一只——”
“那就趁它还能用,把东西说清楚。”
邵文谦把加密盘接上终端。
林洋伸手摸到键盘边缘,输入一串数字。左眼扫过屏幕上的字符时,他停了很久。
“这份资料加两层密码。”
“已经离线。”
“再加一层。”
“你怕有人动终端?”
“我怕我自己动不了。”
邵文谦抬头。
林洋把手收回去:“设置指纹触发。四十八小时内我没解锁,资料自动发给苏玉。”
“你要是四十八小时都在睡觉呢?”
“那就当我睡得很死。”
邵文谦看着他,手掌按在终端边缘。
“你想把她也拖进来?”
“她已经在里面。”
“你可以自己扛。”
“扛不住的时候,至少让她手里有刀。”
邵文谦低头操作。
屏幕跳出确认框。
资料接收人:苏玉。
发送条件:四十八小时未输入指纹。
林洋按下确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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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三点,内部座机响了。
林洋拿起听筒。
“喂。”
苏玉的声音传过来:“你还在剪辑室?”
“在。”
“外面的记者散了,星河的人撤了,邵文谦把现场信号封了。”
“听见了。”
“你听见什么?”
“听见你在问我。”
电话那头停了两秒。
“我在会议室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“你不出来?”
“我盯剪辑,不方便。”
苏玉翻开笔记本,钢笔落在纸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