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想和你说几件事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星海接下来三年的版权开发,我重新列了表。老李那边的财务风控线,不能再往下压,账期超过六个月的项目全部停。星河要是走诉讼,第一批拿《无名英雄》和《药神》的母带授权,第二批拿海外发行合同,别把所有底牌一起交出去。”
苏玉的笔停了一下。
“你在交代工作?”
“你不是一直嫌我不写流程?”
“你今天很有流程。”
“导演也能进步。”
林洋把耳机线往旁边推了推。左眼盯着时间码,右眼前的黑像一块贴住皮肤的布。
苏玉问:“如果星海现金流再断一次呢?”
“先保员工工资,再保制作。投资人的钱分三层,第一层做保底,第二层做宣发,第三层谁都不许动。”
“你把顺序都想好了?”
“我每天都在想。”
“如果你不在呢?”
林洋手里的笔停在半空。
电话两边都没出声。
王亮坐在另一台电脑前,低头整理素材。邵文谦把终端屏幕转向墙面,给他们留出一块安静的地方。
林洋开口:“我出去拍戏,你当然得知道怎么管。”
“我问的是如果你不在。”
“那你就自己管。”
“我不会。”
“你会。”
“我不想会。”
这句话说得很轻。
林洋按住桌边。
苏玉继续说:“你把三年后的事情今天说完,是打算赢了这一仗以后,彻底当个废人吗?”
“可以考虑。”
“考虑什么?”
“吃软饭。”
“你有脸说。”
“我脸皮厚。”
苏玉在电话那头笑了一下,笑声短得很快。
“林洋。”
“在。”
“你今天是不是又没吃东西?”
“吃了。”
“吃了什么?”
“盒饭。”
“第几盒?”
“你和霞姐真像。”
“回答我。”
“半盒。”
苏玉翻页的声音停了。
“你还在骗我。”
“导演说谎也是职业能力。”
“你最好只是说谎。”
林洋把听筒贴紧耳边。
“你去看合同。”
“我在看。”
“别看我。”
“我偏要看。”
这句话落下后,苏玉突然不说话了。
林洋盯着屏幕,左眼被绿色时间码刺得发疼。
“怎么了?”
“没什么。”
“你刚才——”
“林洋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要是想吃一辈子软饭,先把身体养好。”
林洋笑了一下。
“行。”
“别只会答应。”
“我答应得很认真。”
“晚上我去找你。”
“不用。”
“我送饭。”
“让霞姐送。”
“我送。”
林洋抬手捏住座机听筒。
“苏玉,别来。”
电话那头又安静了。
“你怕我看见什么?”
“我怕你给我加菜。”
“你不是爱吃?”
“今天胃口差。”
“你也有胃口差的时候?”
“偶尔。”
苏玉没再追问。
“我晚点过去。”
电话挂断。
林洋把听筒放回去,手掌在座机上停了片刻。
抽屉里有一张盲文定位贴。
他摸出来,沿着键盘边缘贴下去。
播放、暂停、上一帧、下一帧。
四个键,四个凸点。
王亮转头:“林导,这是新设备?”
“粗剪快捷键。”
“贴这个干什么?”
“影院做无障碍版本。”
王亮点点头:“还挺细。”
林洋把最后一张贴纸压平。
“得提前准备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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会议室门被推开时,苏玉手里拿着一张打印纸。
她走到桌边,纸上的内容只有一行:
凌晨两点零八分,保姆车离开东郊影视基地。
凌晨六点零二分,保姆车驶入市区医院地下通道。
苏玉把纸折起来。
霞姐的电话打不通,老王的定位一直停在片场,林洋却在电话里告诉她,昨晚自己只是在休息室改剧本。
她把门禁记录和出车记录放在一起。
两张纸的时间对不上。
苏玉转身走向A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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