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水里的秤没有问周砚愿不愿意。

它把旧契视为已经完成的授权。左盘一沉，周砚胸口骤然空了一拍；右盘的缺日埠却亮得像正午，医棚六串药草同时变青，盐场返潮的红盐也被强光烤出裂纹。

“停秤，留痕。”年归说。

石雨没有直接击碎秤梁。她将四十九次心跳按来处分开，让每一端只听见自己的节拍。先出用窑锤卡住岸边一块旧齿轮，只承担这一击造成的裂损，不去碰秤盘上的死亡印记。

周砚没有伸手取回它。

那枚印记确实曾属于他的死亡锚，但被盗、被拆、被代签之后，里面混入了四十九次未经确认的停止。若整枚拉回，他会同时把缺日埠的借日契与四十八块石牌的旧动作收入身体，再次成为所有结束的总芯。

“我只主张一件事。”他说，“我的死亡不能被出售。至于每次停止归谁，要各自问。”

小禾把这句话分成权利主张与处理范围，防止旧秤把“不可出售”解释为“立即归还周砚”。

晏汀在窄窗内发出三处决定。盐场立即停用借光，工人把剩余盐盘盖上；医棚保留此前获准的六时辰，不接受秤额外加亮；东街先关公共钟楼，住户各自决定是否继续照明。

左盘再沉，强光开始往三处平均流。周砚立刻以灰桥挡住分流，却不替缺日埠选择黑暗。他把桥拆成三块可拒绝的挡板，分别送到医棚、盐场和东街边界。

盐场接受挡板，光当场熄灭。三十七盘红盐全部返潮，其中九盘已经结成不能出售的硬块。损失被逐户称重，不写成换来自由的必要牺牲。

医棚只接受把正午强光压回原定六时辰。药师用自己的名字确认期限，并写明药煎完后不自动续光。三服药继续滚沸，屋檐却裂开一道长缝，旧秤突然加亮造成的修缮费用单列。

东街没有统一接挡板。十七户自行熄灯，六户保留到晚饭，一户只允许屋外路口照到老人回家。尚未回应的房子不被算进任何一边，公共钟楼保持关闭。

旧秤无法再把一日晨光平均分配，秤梁开始左右摆动。每摆一次，周砚便看见一个自己可能的死法：窑火、河底、白幕、无名天。他没有把这些画面当成预言，只告诉小禾哪些是看见、哪些是身体疼痛。

年归守住自己的第十九页。旧秤三次试图把空格吸回水面，都被她拒绝。她没有叫周砚父亲，也没有因为那页曾对应他的死亡就承担亲属义务。

“我的空白不是你的押金。”她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