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曼的脸偏了偏,躲开了灯光,半张脸陷在阴影里。她没说话,只是缓缓摇了摇头。
“禹荞,”张薇又转向坐在最边上的张禹荞,“你有过那种经历吗?就是那种……差点死过去的时候?”
张禹荞一直抱着个枕头缩在角落,安安静静的几乎没存在感。被点名的她愣了一下,低下头,手指绞着枕头边缘的流苏:“我……好像没有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越来越小,像蚊子哼:“我妈说我小时候发过一次高烧,烧了好几天,整个人都缩成一团,嘴里还哼哼唧唧的。可那时候我才不到一岁,话都不会说,我妈也不知道我在说什么。我自己…… 一点印象都没有。”
“可你们都这么说……”她抬眼扫了众人一眼,又飞快低下头,“我也不敢说,到底有没有过。”
房间里又安静下来。
四个人各自靠在床头,谁也没再开口。台灯在墙上映出一块圆圆的暖黄,圆的边缘浸在黑暗里,晕开一圈模糊的边。
“曼曼。”林栀忽然轻声叫她。
何曼应了一声。
“你背上那个……我能再看看吗?”
何曼握着杯子的手猛地一紧,指节都泛了白。她沉默了几秒,像是在跟自己较劲,过了会儿才把杯子放到床头柜上,慢慢转过身,背对着众人,把睡衣往上掀起一截。
台灯的光刚好落在她后腰偏上的位置。
那块暗青色的纹路完整地露了出来,边缘清晰得像是用刀刻出来的,通体泛着一层半透明的青光,像浸在冷水里的玉石。纹路从中心向两侧延伸,蜿蜒、交错、层层叠叠,像一张被压平的叶脉,又像水底某种生物盘踞的姿态。
张禹荞吓得往后缩了缩,捂住了嘴。
林栀却往前倾了倾身,凑得很近,看了很久,才伸手帮何曼把睡衣拉了回去。
“怎么了?”何曼的声音有点发颤。
“没事。”林栀的手轻轻按在她肩膀上,“可能是灯光的缘故,看着颜色比之前深了点,别多想。”
何曼“嗯”了一声,转回身来,脸上没什么表情,拿起杯子喝了一大口水。
张薇和张禹荞都默契地移开了目光,没人再提这个话题,像是在用沉默把这个话题轻轻翻过去。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接下来的几天,日子过得慢腾腾的,像山里的风一样悠闲。
早上爬爬山,下午就搬个椅子在院子里晒太阳,晚饭就在院当中支张桌子,老板端来几样热气腾腾的农家菜,几个人围着吃。
山里天黑得早,灯笼一一点亮,昏黄的光裹着人影。
几个人围坐着聊天,说几句笑一阵,偶尔静下来,就抬头看星星。
这里的星星比城里亮多了,密密麻麻铺了一整片,像撒了满头的碎钻。
新年那天的凌晨,几个人都起得很早,裹着外套坐在院子里等日出。
东方的天慢慢泛出鱼肚白,张薇碰了碰陈沉的胳膊:“哥,许个愿呗。”
陈沉偏头看了她一眼,再转回头时,旁边几个人都已经十指交握,闭着眼低声默念着什么。
他跟林栀对视了一眼,两人都笑了笑,随即也合上眼。陈沉双手合十,心里默默念着:希望新的一年能把债都还清,到时候……就能堂堂正正地,跟林栀求个婚。
林栀双手交叠轻按在胸口,睫毛垂下来,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。她深深吸了一口山里清冽的空气,又缓缓吐出来,像是要把身体里所有沉郁的东西都呼出去。她睁开眼,看着天边那道慢慢亮起来的光,只说了一句话:“希望我们都不用再经历那些东西了。”
陈沉眉心猛地跳了一下,没有接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