镜面没有水银镀层,遍布百年氧化形成的灰绿斑驳铜锈,活像一只浑浊病态、永远无法闭合的巨大眼球。
光线落上去,非但不会反射回来,反倒被镜面吞噬殆尽,只漾开一层黏腻油滑的幽幽冷芒。
陈沉僵硬地站在镜前,喉咙微微发干。
铜镜映照出的自己,五官塌陷,轮廓虚浮涣散,活像一具在水里泡烂多日的浮尸。
他微微屏住呼吸,试着辨认镜中倒影。
就在这一刻,陈沉清清楚楚察觉到,镜中的人影,并没有同步跟随他的动作。倒影僵在镜面上,嘴角在斑驳铜锈缝隙里,仿佛扯出了一抹诡异的弧度。
他猛地往前凑,想要看清那怪异的轮廓。
良久,他才反应过来。镜中倒影永远慢上半拍,他分不清,这是铜镜本身的物理特性,还是这面邪异古镜独有的诡异现象。
他尝试着抬眼,镜中人迟滞一瞬才缓缓抬眸;他又侧身转头,镜里的影子依旧停留在原处,静静凝望着镜外世界。
周遭一切仿佛坠入幻境,自己所有动作,都被拖得越来越迟缓。
冷汗浸透后背,唯有红木木头那股酸涩气味,时刻提醒他还身处现实。
“怎么样,陈师傅,是好物件吧?”王万林沉稳的声音从身后响起,听在陈沉耳中,仿佛隔着一层遥远的隔膜。
他用力闭上双眼,在心底不断稳住心神,左手悄然掐诀,口中低声默诵咒语。
转身之际,他勉强扯出一抹笑意。沈裕书正要开口,陈沉一掌拍在他侧腹,沈裕书身子一软,径直倒在床上昏睡过去。
陈沉也顺势坐到床沿:“王院长,这镜子邪门得厉害。方才要不是您出声唤我,我感觉自己魂魄几乎被拽进另一个时空,连视角……都变成从铜镜里面往外看了。”
“他……”王万林指了指床上昏睡的沈裕书,神色惊慌。
“没事,只是深度昏睡,大概三个小时就会苏醒。正好趁这个空档,咱好好研究下这面镜子。”
王万林松了口气:“方才我瞥见你对着铜镜的那一笑,实在透着几分邪魅。”
陈沉猛地抬手指向自己,一脸错愕。他方才还以为只是铜镜铜锈干扰,才让倒影露出诡异神态,竟没想到方才自己神情也受了影响。
他拍拍脑袋,拿出手机拨通电话,叫林栀与张薇上楼。
两人进屋,环顾一圈,张薇满脸疑惑:“我没感知到任何异常体感,一切正常啊。”
“不正常。”陈沉摆了摆手,依旧坐在床沿没有起身,“那面铜镜绝对有大问题,搞不好,不少东西都寄在里面,所以没有体感。道理和我佩戴的这块玉牌是同一个逻辑,气息尚未外泄,咱们也就无从感知。”
林栀缓缓点头,目光落向那面铜镜。她俯下身,对着镜面哈出一口气。
温热气息落在镜面上,那一小块区域的青绿铜锈竟如同活物一般蠕动起来,镜面像一锅沸腾的泥沼般翻涌,转瞬之间,一张轮廓模糊、没有五官的灰白人脸,缓缓从倒影之中浮现出来。
“别碰!”陈沉突然厉声大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