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门的男人便是沈裕书,王万林刚刚在车上介绍过,退休历史教师,老伴早逝,一直独身。
“沈大哥您好!”陈沉特意伸出双手与对方人握手,将左手佩戴的扳指展示出来。
沈裕书笑了笑,侧身请二人进屋。
他侧身的一瞬间,侧脸展现出来,陈沉心里猛地一颤,脚下顿了半步。
只见他薄薄一层皮肉绷在突出的骨骼之上,颧骨、眉骨、额头高高凸起,眼窝深深塌陷,若不是鼻梁还撑着软组织,双眼几乎要陷进头骨。
王万林不动声色,在背后轻轻推了陈沉一把,将他拉回神思。陈沉强压下心中惊悸,尽量让神色显得自然,跟着沈裕书走进客厅落座。
陈沉目光扫过全屋,凝神感知,却没有捕捉到丝毫体感。
沈裕书的视线自始至终黏在陈沉手上那枚玉扳指,“陈老弟,听老王说,你也是玩收藏的?”
“沈大哥说笑了,跟你们行家比,我顶多算是业余爱好者。收了不少玩意儿,真假常常心里没底,全靠王院长帮我掌眼。”陈沉哈哈一笑,顺势把扳指摘下来,“这一件,就是托他把关才敢高价收下。”
沈裕书接过玉扳指,细细摩挲端详,口中滔滔不绝,谈起年代、玉质、雕工、传承……
一大段鉴赏的话语从他口中倾泻而出,陈沉大半听不明白,也懒得细究,只管频频点头,时不时赞叹两句 “行家”“专业”“不愧是史学专家”……
一番点评完毕,陈沉又把兜里的鼻烟壶拿出来。
沈裕书一见,眼睛又亮起来,双手捧起,又开始长篇大论。陈沉连附和都省了,朝王万林微微勾了勾嘴角。王万林心领神会,微微一笑。
“裕书,你也别藏私了。”王万林抓住间隙开口,“把你的宝贝也拿出来,让我们开开眼界。”
沈裕书摆了摆手,带着笑意:“你就别拿我打趣了,我那些捡漏得来的东西,好多还是跟你学的路子。”
两人说笑几句,王万林不再绕弯子,直奔来意:“上次就听你提起那面老铜镜,今天正好,让我们见识见识。”
沈裕书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:“看可以,但这东西,我绝不转手。”
王万林朗声大笑,转头看向陈沉:“你听听,这哪里是藏友,分明是守着宝贝不肯示人,这叫藏私。”
陈沉笑着打圆场:“沈大哥放心,我们就是开开眼界。我刚入坑,对这种稀罕古物好奇心重得很。”
沈裕书本就没有执意拒绝,气氛铺垫到位,便起身,引着二人走进卧室。
踏入卧室的一刹那,室温仿佛骤然往下坠,屋内光线暗沉,沉甸甸的压迫感如同潮水,顺着脊背往上爬。
卧室正对床铺,摆着一套红木梳妆台,酸香气息铺满了整个卧室。
它静立在黑暗中,通体泛着一层令人不安的暗红幽光。岁月的包浆像是一层干涸、凝固的血膜,死死锁住木头的纹理。台面上雕花繁复诡谲,本该是祥云花鸟的纹样,在昏暗光线下扭曲成一张张无声哀嚎的鬼脸。两侧小抽屉半开半掩,仿佛有什么活物躲在屉缝后面,正在微弱地喘息。
整套家具最慑人的,便是镶嵌在正中央的那面铜镜。
它不像现代玻璃镜那样通透清亮,更似一块可以吞噬黑暗的器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