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因为五十一,是控股。”陆渊说,“一百,是吞并。”
“吞并了,就没人记得它原来是什么。没人记得它吃过多少人。没人记得,以后要防着它再咬人。”
“五十一,是让它活着,让它看着,让它知道——从今天起,它的主人,换了。”
“那冥行旧部门呢?”有人问。
“存续部门。”陆渊说,“客户部、风控部、投资部、清算部——只要愿意留下来继续做事的,按现有资产折股。合计,百分之四十九。”
“客户部疯帽子,占一股。”
“风控部维多利亚,占一股。”
“投资部那堆烂账,折成零头。”
“清算部——”陆渊顿了一下,“死忠那几个,愿意投降接受改造的,保留一席之地。顽抗到底的,随这座纸山一起清算。”
疯帽子在远处吹了声口哨。
“公平。”
“太公平了。”维多利亚轻声说。她那双空白的眼窝,望着陆渊,望着这个一百年前她自己没能成为的人。
“苏小夜。”陆渊抬起手。
“在!”
人间,苏小夜的脸出现在金色光屏上。她眼眶红红的,手指却稳。
“气运杠杆。”陆渊说,“阳极城广场上,老百姓自愿按在终端上的那些希望。现在,到了该确认生效的时候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苏小夜的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陆渊。我问你最后一遍。”
“股权一旦生成,你就是人类银行最大的股东。你手里握着百分之五十一里的、人类那一份的投票权。你——”
“我不独断。”陆渊打断她。
这句话,他说得很快,很坚决。
“苏小夜。你听清楚。”
“人类那百分之五十一,不是我陆渊一个人的。”
“重大事项,董事会投票。半数以上通过,才能执行。我那一票,和林清寒那一票、和你那一票、和算盘先生那一票、和秦九歌那一票——一样重。”
“我不做行长。”
“我不做第二个他。”
苏小夜看着他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,她笑了。眼泪掉下来。
“好。”
“气运杠杆,确认。”
“远程对接——”
她十指落下。
遥远人间,阳极城广场上,那一排排授权终端上,一道道金色的光,顺着两界通道,顺着深渊地下,顺着数据流平原,像千百条金色的河,滚滚流向这片虚空。
那是人类五千年里,第一次,自愿把自己的希望,投进一场资本审判。
深渊之内。
无数亡魂。
在沉默之中,注视着这场审判。
没有一个人说话。
没有一个鬼说话。
千万双眼睛,望着那个站在纸山前的男人。
望着那一份,正在被金色气运一寸一寸点亮的——债转股方案。
有亡魂迟疑。
“他……他真不烧了冥行?”一个亡魂小声问。
“不烧。”旁边另一个老亡魂,死死盯着那页方案,“烧了,咱们这几千年的债,跟谁算去?”
“那……那他给咱们什么?”
“给咱们一个说法。”老亡魂说,“一个,五千年来,从来没人给过咱们的说法。”
“以后的债,活人借,活人还。不拿死人挂账。不拿活人气运吹泡沫。谁要是再敢——”老亡魂抬起头,眼睛里放出光来,“咱们这些老鬼,第一个不答应。”
千万亡魂,齐齐无声地点了点头。
那是深渊开天辟地以来,第一次,债主和欠债的,站在了同一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