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资不抵债。”
陆渊把这四个字,又说了一遍。
他站在崩碎的借条海啸里,任由那些飞灰一样的碎纸从他身边飘过。鬓角的白发被气流吹起,他却站得笔直。
“行长。”他抬头,“按冥行条例,一家资不抵债的总行,应该怎么办?”
行长没有回答。
他那具开裂的躯体,“嘎吱”作响。
“破产清算?”陆渊替他回答,“把你这五千年压下来的所有账,一笔一笔勾销?把你收走的每一张脸、每一个灵魂、每一笔气运,全部吐出来?”
“那不行。”
“那样太便宜你了。”
陆渊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也太危险。”
“你这具躯体,压着五千年的借条。你这座纸山,连着人间每一个幸存者的契约。你要是今天‘破产清算’,整座纸山轰然炸开——人间那些还挂着附属卡的普通人,那些还靠着最低额度换净气活命的老人孩子,会跟着你一起,被埋在废墟底下。”
算盘先生猛地抬头。
他明白了。
“东家。”他声音发颤,“你是说——”
“我不杀冥行。”
陆渊说出了那句话。
整片虚空,再一次死寂。
“我收购冥行。”
这句话落地的时候,底下有亡魂哗然。
“收购?”一个老亡魂愣愣地问,“不……不烧了它?”
“烧了它,谁来给人间那些还挂着附属卡的人结账?”陆渊反问,“谁来把那些死人账一笔笔勾销?谁来告诉阳极城的老百姓,以后借钱,不用再拿命格抵押?”
“它错了五千年。”陆渊说,“错的东西,不该一把火烧掉。该改。该把它,从吃人的东西,改成人用的东西。”
疯帽子在远处咂了咂嘴。
“小子。”他说,“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?你这不是收购。你这是要把一头吃了五千年人的狼,摁在地上,教它看门。”
“教不会呢?”
“教不会,”陆渊淡淡道,“董事会五票,再把它拆了。”
疯帽子眼珠一转,随即哈哈大笑。
“好!好一个董事会五票!我喜欢!”
——
“债转股。”
陆渊抬起手,虚空中,算盘先生的账本“哗啦啦”翻过几页,停在一张空白的、写着新标题的纸上。
“冥行总行,债务重组方案,第一号。”
他的声音清晰,平稳,像在渊冥商行柜台后面念一笔再普通不过的账。
“方案核心——不消灭冥行实体。”
“执行股份制重组。”
“冥行现有全部资产、全部部门、全部历史契约、全部数据库——打包,整体改制。”
“人类一方,以什么入股?”
陆渊侧过头,看了一眼身后那些觉醒者、那些阴兵、那些飘在半空的亡魂,又仿佛透过这片虚空,看见了遥远人间、阳极城广场上那一只一只自愿按在授权终端上的手。
“以希望。”
“以人间老百姓,自愿献出来的那点气运。”
“不掠夺。”
“不强迫。”
“谁愿意,谁就按一下终端。谁不愿意,谁就回家。”
“这份自愿的希望气运,折成股权——”
“百分之五十一。”
“人类,占冥行总行,百分之五十一的股权。”
“绝对控股。”
虚空中,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。
百分之五十一。
那是可以改组董事会、可以否决任何提案、可以把这家五千年的老怪物,彻底变成人类自己东西的——控股权。
“为什么是五十一?”有觉醒者忍不住问,“为什么不拿一百?把它全吞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