雾散了一条缝。
铁刺猪从雾气里迈了出来,肩高过腰,脊背上两排短粗骨刺从脖颈一直排到尾椎。嘴筒子贴地,喷出的气把枯叶卷起来又拍下去。一双小眼嵌在厚皮褶子里,瞳孔缩成两道竖缝。左后腿走路时往外撇了半寸,有旧伤。
星图在眨眼间完成了标注,铁刺猪全身骨骼被拆成一幅透视图:红色标骨刺覆盖区,正面硬碰就是送死;黄色标厚皮区,肩胛和背脊竹竿扎不透;绿色标了两个薄弱点,左后腿膝关节偏上三寸一道陈年骨裂,右眼后方颅骨接缝一条不到两指宽的间隙。命门在眼后,但得走侧面,不能被正面怼上。
石勐,正面。林溯压低声音,竹竿斜插地面顶第一下冲撞,撞完往左滚,别往右,右腿是好的。
石勐握紧竹竿往地上啐了口唾沫:
周野,上树,等它撞完石勐扭头的时候把竹矛往它左眼扔,不用扎中,挡视线就行。
周野已经蹿上了旁边一棵歪脖子松,手里攥着两根削尖的竹矛。
林小满,你去那块石头后面,盯着我们来路,有别的妖兽靠近就喊。林小满攥着柴刀跑过去了。陈肥蹲更远处的树根底下抱着粗盐包,脸刷白。
铁刺猪开始刨蹄子了,前蹄把腐叶和泥翻起来,后蹄压低,脊背上骨刺根根竖立。它不急着冲,在算距离。这畜生比看起来贼。
林溯往右挪了三步,星图同步更新了铁刺猪的注视方向,它先盯着石勐的竹竿尖,然后眼珠子往右转了一点,锁住了他。
它盯上我了。他说。
那你还动?
我动它才会往我这边冲,你准备好。
铁刺猪冲了,不是冲石勐,是冲他来的。四百来斤的躯干跟块滚石一样碾过枯叶层,四蹄蹬地的闷响震得脚底发麻。他在冲过来的前一刻往左闪了半步,不是逃,是把它引到石勐竹竿的斜角里。石勐的竹竿斜插地面,竿尾顶住一块石头。铁刺猪胸口撞上竿尖的力道把竹竿压弯了快半圈,可没断。新砍的青竹弹性足,铁刺猪被反弹的力道震得前蹄离地半尺,石勐趁势松手往左滚。
周野的竹矛到了,第一根擦着铁刺猪左耳飞过去钉在树干上,第二根正中左眼旁边半寸,没扎进去,可铁刺猪吃痛甩了下头。就这一甩头的工夫,林溯动了。从右侧绕到铁刺猪侧后方。铁刺猪左后腿外撇那半寸在星图里被放大成一个红框。他手里就半截削尖的硬木棍,柴堆里挑的,没竹竿长可更硬更沉。
棍尖对准左后腿骨裂痕迹上方三寸的肌腱附着点,捅下去。
铁刺猪发出一声嘶嚎,左后腿当场软了,半边身子往左塌,脊背上的骨刺擦着地面犁出一道沟。它想扭头咬,可后腿使不上劲,转了半圈就趴了。
他没停,从铁刺猪侧后方翻上去踩住肋骨,星图标注了肋骨间距,每一步都落在骨缝里。铁刺猪的骨刺往上竖,可他待在侧腹,够不着。右眼后方,颅骨接缝,两指宽。棍尖抵住那道缝,整个人压上去。木棍穿过骨缝,入肉三寸。
铁刺猪抽搐了三下,不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