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把北脉谷道压成了一条深沟。

林溯在最前面走。星图在他灵台里亮着，把裂缝沿线残留的灵力纹路标成一条断续的虚线。越往谷道深处走，残渣越密集。从山口进来的裂缝只有一条，走到纵深三里之后，岩壁上的抓痕变成了三条并排。四条。五条。那是成群的东西留下的。

他蹲下来，手指抹过脚边一块碎石上的灰褐色残渣。星图分析结果弹出来：灵力耗尽后残留·灵气结构异常·含微量灵石成分。

什么东西在吃灵石。确切地说，在吃灵矿。

左前方十五步。林小满的声音压得很低。有光。

那道光是冷的，均匀的，贴在岩壁上像一块打磨过的玉石。营火不会这么稳。林溯让其他人在原地等着，自己贴着岩壁摸过去。十五步后，他看清了光的来源。

一块嵌在岩石裂缝里的晶簇。拳头大小，通体灰绿色，表面有一层冷光。星图标了标注：低阶灵矿·半生岩晶·灵气含量约五缕。

但只有半块。上半块是完整的晶体结构，下半块被啃掉了。断口留着齿痕，上下牙对在一起，像人用牙齿啃苹果，从中间咬断。风狼撕扯伤口不会留下这种印子。林溯比了比齿痕间距，心头一沉：咬合口径约四寸，胜过成年风狼两倍。

石勐从后面摸上来。什么东西？

吃灵矿的东西。林溯把那半块灵矿从岩壁上撬下来，包进破布里。风狼不吃矿。铁刺猪也不吃。北脉里的妖兽食谱上只有血肉和内丹。

这个不是妖兽？

是。但不是我见过的任何一种。

五个人继续往前走。谷道从窄缝变成了一条宽沟，两侧的岩壁往后退了十几步。月亮从云缝里漏出来，照亮了沟底的一片平地。平地的正中间，一块半人高的石板从泥里斜插出来。

比第一块大。刻的符文更多。

星图的标注：困兽阵·第二阵眼·核心符完整·辅符缺三道·灵力衰减约四成·可激活。消耗：四缕灵气。

林溯往石板方向走了三步。星图在他视野里圈出一个红色轮廓。

三十步外。黑暗里。一块突出来的岩壁底下。轮廓比风狼大两圈，四条腿蹲伏，头低着，却没有躲的意思。它身上的灵力纹路粗、碎，像被什么东西撕裂又拼回去的。和山口裂缝里那道残渣完全匹配。

林溯压低声音。往我这边退。慢。

四个人往后挪。那东西没有动。但林溯感觉到它在看，那眼神里没有猎食者的急躁，倒像在评估什么，像一个人决定要不要动手。

石勐握紧了竹竿。它在等什么？

看我们进不进它的范围。林溯把石板的位置在星图里标了一遍，开始计算路线。那东西正对着石板。正面上会先过它的攻击范围。绕右侧岩壁，岩壁底下有塌方碎石，它翻身扑过来会被碎石卡住半步。

周野咽了口唾沫。半步够吗？

半步够我在石板前面站稳。站稳就能激活阵法。林溯看着四个人。我一个人过去。你们往左散开，离石板二十步停。如果那东西扑的是我，别过来。阵法激活后它会先被压制，那时候再动。

不行。石勐说。

你打不过它。

我扛得住。

林溯看着他。石勐脸上的表情不是逞强。他算过账：打不过，但他扛得住。用劈柴劲撑住两条胳膊，正面挡一下。一下就够了。

林溯说。你在石板左边三步站。正面扛。我趁它扑你的时候激活符文。激活之后不管发生什么都别动。

五人散开。石勐把竹竿平端在腰间，脚尖踩着碎石，膝盖微弯。周野爬到右侧岩壁的高处，两根竹矛夹在腋下，指节发白。林小满蹲在碎石堆后面，夜视眼盯着那团黑暗里的轮廓，呼吸放得极轻。陈肥站在最后面，把粗盐罐子搁在脚边，手里攥着一根削尖的木桩。没人说话。

林溯定了定神，往石板走。

三步。那团轮廓的耳朵动了一下。

五步。它抬起头。月光照在它的轮廓边缘，看不清全身，只看清了一对瞳孔。不是风狼那种黄褐色的无瞳眼，是竖瞳，像蛇，但比蛇更大、更冷。瞳孔中间有一条细缝，正在收窄。

它站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