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猎结束的第七个夜晚，破院里的五个人都在睡觉。

林溯没有睡。他盘膝坐在门槛上，丹田九缕灵气在三个隐窍和丹田之间循环。启窍境不需要睡觉。隐窍里的灵气能替大脑分担至少两个时辰的基础代谢。他把这段时间用来做绕行线的微调。

子时刚过。

灵台深处的星图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。

远处的灵力波动震到了他。波源不在青木镇范围内。方向是北脉，位置大约在三角封印的中心偏北。第三阵眼的位置，石门所在的山体。灵力波动的频率和上次在门前听到的撞击声几乎一样，但幅度大了很多。三下变成长达二十息的持续震颤。像有人在门后翻了个身。

震颤持续了约二十息，然后停了。像被什么东西强行按了回去。

林溯睁开眼。破院里的其他四个人还在睡。石勐蜷在柴垛旁边，鼾声里夹着含混不清的梦话。周野挂在房梁下的吊床上，一条腿伸在外面。林小满靠着灶台，锈柴刀搁在膝盖上。陈肥平躺在门板旁边，嘴边还粘着粗盐粒。没人察觉到北脉里发生了什么。

星图给出了分析。封印的灵力回路在震颤中被抽走了约一成的基础运行灵气。它没被耗散，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吸走了。吸走的方式和竖瞳之物吃灵矿的痕迹类似。门后的东西在吞噬封印的灵力。

林溯站起来，走到院门口。北边天际线很安静，星星清晰，空气里没有灵火网的光。本家的暗哨在青木镇外围巡逻，但他们的猎牌感应系统覆盖不到封印那么深的距离。整座青木镇里除了林溯，没有人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。

但林伯渊很快会知道。他靠经验。三千年前的封印如果开始被内部吞噬，加固封印的时间就不是三个月，而是从头算起的每一天。

第二天早上，修炼堂早课的钟没响。

林溯走到修炼堂门口时，发现大门紧闭，门口贴了一张临时告示：三长老令：今日早课取消。甲班弟子自行修炼。丁鹏靠在告示旁边的石柱上，手里搓着两颗核桃。看到林溯，他把一颗核桃递过去。山里有动静。

什么动静。

不知道。但林伯渊天没亮就带人进北脉了。带了三个通脉境管事，还有修炼堂库房里的三块灵石。丁鹏把核桃壳捏碎，挑出仁扔进嘴里。本家每年春猎后都会派人进山巡查。往年只派一个通脉境走个形式，半天就回来。今年带了三个，还带了灵石。

带灵石做什么。

修东西。丁鹏看了林溯一眼。你上次进北脉，是不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。

林溯没有回答。他把核桃仁放进嘴里嚼了。很涩。丁鹏没追问。在修炼堂待了两年的人知道什么时候不该问。

上午，林溯在破院里重新调整了修炼计划。

三个月变成未知数。封印恶化的速度超过了他的推演预期。如果门后的噬灵之物每个月吞噬一成封印灵力，十个月之后封印的核心回路会断裂。但这不是匀速的。封印越薄，吞噬速度越快。实际可能在五到六个月之内就会出问题。如果林伯渊的加固成功了，时间能拉长。但加固需要灵石和高阶符文材料。青木镇本家的库房里没有这么多存货。林伯渊可能需要从外镇调。

外镇调货需要时间。时间够不够，看封印给不给脸。

林溯把炭笔路线图重新翻出来，在三角封印的边上画了一条时间轴。六个格子。每个月一格。第二格：封印灵力被吞一成。第三格：加固开始。第四格：如果加固有效，封印稳定。如果无效，第六格之前必须离开青木镇。

我们什么时候走。石勐问。他已经不劈柴了。柴垛被他劈得只剩一堆木屑。

不急。走之前要把能拿的都拿走。林溯把时间轴折起来。修炼堂的功法、传功堂二楼的目录、丁鹏抄了三年的那本破障引，还有北脉里的所有内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