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溯把告示上的字看了第四遍。

他读懂了，但还在确认告示背面有没有写别的东西。墨迹很薄，纸是修炼堂统一印的麻纸。林伯渊的字写得很工整，工整到连族法处置四个字的撇捺都一丝不苟。一个灵海境修士在写一张封山告示时，不会这么认真。

除非他在怕别的。

林溯转身走回破院。石勐正坐在柴垛旁边啃干饼，看到他的表情，把饼放下了。

山封了。

封了。

那我们怎么进。

告示上说非本家修炼堂令牌持有者不得进入。林溯把告示的内容复述了一遍，一个字没差。我有令牌。

石勐愣了半息。然后他开始撕饼。他在心里算账。

山口有暗哨。

不走山口。林溯蹲下来，用炭条在泥地上画了一条线。北脉东边有条缓坡，坡度不到三成，兽道交错，暗哨覆盖不到。本家把精力放在山口的灵火网和谷道的猎牌感应上，东侧是盲区。

缓坡上有什么。

草。碎石。还有妖兽。

周野从房梁上翻下来，凑到泥地旁边看。林小满和陈肥也围了过来。炭条在泥地上拖出一截一截的虚线，穿过山坡，穿过三道溪沟，最后停在北脉深处一块被圈起来的区域。

这是哪里。

第三阵眼的安全区。从东侧缓坡横穿过去，直线距离不到三里。林溯把炭条从第一安全区往第二安全区画。两条安全区加在一起，能覆盖方圆两里内的妖兽感应。进了安全区等于进了我们自己的领地。

本家会不会发现。

不会。封山令的意思是派人守山口，不是翻整座山。北脉山脉东西最宽处十几里，本家没那么多通脉境。林溯把炭条擦掉，站起来。今晚子时出发。每人带三天的干粮，一盏引火石，一根备用柴刀。不点火把。摸黑走。

没人问为什么。跟林溯进过两次山的人，不需要再问为什么。

子时，青木镇外围的狗没叫。

五人穿过镇后荒地时，月亮被云遮了一半。地上的影子很淡。林溯走在最前面，丹田九缕灵气分出两缕推到四肢末端，用来减震。脚底的碎石被踩下去的时候被灵气缓冲了声响。石勐的脚步声最重，但他是体修，真到了要命的距离，他会比任何人都安静。

东侧缓坡比林溯预想的要荒。那种荒是没人走的荒。兽道上的灌木被妖兽拱得东倒西歪，地上到处是蹄印和爪痕。蹄印分两种：圆的是铁刺猪，尖的是风狼。两种印都还很新鲜。妖兽不会看告示。封山只封了人，没封住北脉里那些靠牙齿和爪子吃饭的东西。

走到第一条溪沟的时候，林小满停了一下。

前面有东西。

她是五人里夜视最好的。月光只有平时的一半，她能看到溪沟对岸三十步外的灌木丛里有一团黑影。那黑影在灌木后面慢慢移动，步幅很小，方向是往下风口绕。

风狼。独行。体型比春猎时碰到的那群要小一圈，但它的走位很刁。不正面冲，不侧面包抄，而是绕到下风口，利用溪水的声音掩盖脚步。这头狼受过伤。受过伤的狼不会正面扑人，它会先绕到你背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