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台上的风停了。

谷道的地形在子时之后会形成一个气流死角。冷空气从高处的岩壁往下沉，压住了从山口灌进来的山风。石勐说这是体修在山里睡了几百个晚上才注意到的。林小满说，是崖壁上的苔藓长势告诉她的。苔藓朝一个方向长的时候，风就从那个方向来。苔藓不长了，风就停了。

林溯没参与这个讨论。他在石台东南角盘膝坐下，丹田九缕灵气推完七条绕行线后，把星图调了出来。

灵台深处的星图从被动转成主动，他调出两个模块。一个是封印灵力回路监测：封印的基础运行灵气已经被吸走了一成半，恶化的曲线不是线性的，吞噬速度在加快。第二个是破障引的拆解框架。

丁鹏给的那页破障引，星图已经拆成了七步动作。第六步和第七步之间加了一个回旋节点。回推线的公式林溯在甲班练功房里推过，但那是在聚灵阵的环境下推的。聚灵阵的灵气浓度比外界高三成。在野外，灵气的背景浓度只有甲班练功房的六成不到。

条件变了，公式也要调。

今晚分四个任务。林溯没有回头。四个人都在他背后等着。石勐，你今晚把劈柴劲的发力点从肩胛往下移三寸。

移到哪里。

腰眼。肩胛是上肢发力，砍柴够用。腰眼是全身发力，砍人不够。

石勐想了想，把劈柴刀插在地上，扎了个马步。腰眼的位置他找了很久。他在想怎么把劈柴劲从上往下传导。肩胛发力是直线的，腰眼发力是转的。转起来力道更大，但更难控制。

周野，掷矛。

往哪掷。

往上。石台东边有棵枯树，树顶的枯枝横着长。你今晚的目标是把矛从枯枝的缝隙里穿过去，不碰树枝。

周野抬头看了看。石台东边的枯树约莫四丈高，树顶的枯枝有三根分叉，中间的空隙比矛杆粗不了多少。他掂了掂手里的短矛，没有急着掷。他在算距离和角度。周野是五人里唯一不靠灵气吃饭的。他靠的是眼睛和手感。

林小满，今晚你负责感知。林溯从怀里摸出一块灵石碎片，是从齿痕那块上磕下来的边角。握着。闭上眼。不要看，不要听，用灵气去摸周围。

摸什么。

摸你能摸到的最远的东西。

林小满接过灵石碎片，闭上眼睛。她的夜视是天生的，但夜视靠眼睛。靠眼睛感知的范围是有限的。灵石的灵气波动能帮她把感知范围推到灵气能散出去的距离。不需要看懂是什么，只需要感知到那里有东西。

陈肥，警戒。火不点。听到任何不是我们四个人的声音，立刻告诉我。

陈肥从怀里摸出半块干饼塞进嘴里，含含糊糊地点了头。

林溯闭上眼。丹田九缕灵气在七条绕行线上匀速循环。他以前推演功法是在聚灵阵或者破院里，背景灵气够用。今晚的灵气浓度偏低，推演消耗的是识海里的神识。

他把破障引的七步动作在星图里重新拆了一遍。

第一步是引气入窍，把丹田灵气引导到目标明窍的入口。第二步是冲击，用灵气撞窍门。这是丁鹏抄了三年的那页纸上的内容，笨但有效。第三步到第六步是经络定位，找到两个明窍之间被堵塞的经络通道。第七步是震荡通络，在经络两端来回震荡灵气，震开堵塞物。

他在第六步和第七步之间插入的回推线，本质是把单向冲击变成双向共振。共振的频率不需要很精确。经络堵塞不是均匀的。有的地方是淤积多年的废弃灵气凝结物，有的地方是先天经络壁过厚。回推线的作用是提高震荡的覆盖范围。频率覆盖得越宽，碰对堵塞物自振频率的概率越高。

但代价是灵气消耗翻倍。单次冲击只需要一份灵气往一个方向推。回推线需要两份灵气在两个方向同时震荡。

他在心里算。算的不是公式，是现在的灵气储备能不能撑到第一个通脉境的明窍打通。

丹田九缕。隐窍储备九缕。总共十八缕灵气。开启通脉境的第一条经脉需要连通至少两个明窍之间的经络。回推线打通一条经络的理论消耗在十二到十五缕之间。够用，但刚够。没有冗余。万一中间出了问题，灵气会散。散掉的灵气不是回到丹田，是顺着堵塞的经络裂缝渗进身体里回不来。

风险在可接受范围内。但不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