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得很快。
北脉的日出和青木镇不一样。镇子里看日出是从东山墙头上慢慢爬,在北脉深处看日出是光从崖壁的裂缝里一截一截地劈下来。石台上的苔藓在光劈亮的那一息从灰绿色变成了墨绿色,不到二十息又变回去了。
林小满的感知追了那只铁刺猪一整夜。
她每隔一炷香握一次灵石碎片,推一次感知范围。铁刺猪在溪沟下游来回走了三次。第一次是喝水,第二次是低头蹭石头,在磨背上的刺。第三次最远,往下游走了约莫两百步,然后停住了。它不动了。
它死了。林小满睁开眼时手里还握着灵石碎片。碎片的灵力已经耗尽了,表面裂了一条缝。
怎么死的。林溯问。
不知道。感知不到伤口。只能感知到它的灵气在散。散得很快。
天亮后五人沿溪沟往下游走。石勐走在最前面,劈柴刀横在腰间。他走路的姿势变了,那是腰眼发力的马步扎了一整夜之后,脊椎从后腰到颈椎像被一条线串了起来。走起路来重心比以前低了不到两寸,但每一步踩下去鞋底的接触面比之前大了不止一倍。体修的下盘是磨出来的。
溪沟下游的地形比上游要开阔。鹅卵石滩往两边展开,溪水在这里分成了三道浅岔。中间那道岔口的淤泥上印着铁刺猪的蹄印。蹄印很深。受伤的蹄印比正常的要深一倍,因为重心偏在三条好腿上。
铁刺猪倒在岔口的东岸。侧躺着的,四条腿蹬得笔直,脖子往后仰,嘴巴张着,舌头伸在外面。身上没有新伤口。只有左前腿有一道旧伤。那不是爪子撕的,也不是牙咬的,是皮肤表面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烫出了几道干裂的纹路。
林溯蹲下来。星图还在冷却中。三炷香的冷却时间已经到了,但推演精度还没有完全恢复。他让星图用最低精度扫了一遍铁刺猪的尸体。
扫描结果让他沉默了几息。
铁刺猪的经脉内壁上附着一层薄薄的灵力残留。那是外来灵力,频率和灵矿齿痕上的残留频率一致。封印里被噬灵之物咬过后留下的那种频率。这种灵力是从铁刺猪吃进去的东西里渗出来的。
它吃了被封印能量污染过的食物。可能是溪水里的水藻。可能是啃过的树根。封印的灵力泄漏方式不是从石门往外渗,是沿着地下水脉往下游扩散。北脉山脉的水系是连通的。石门下的地下水脉如果和溪沟的水源同源,泄漏的封印灵力会顺着水流扩散到整条溪沟的生态链里。
铁刺猪喝了溪水。灵力从消化道进入经脉。经脉内壁被烫出裂痕。裂痕不致命。命门在于裂痕阻断了内丹的灵气循环。铁刺猪的内丹如果没有被及时排出体内杂质,会在经络堵塞后开始自噬。自噬持续了大约三个时辰。三个时辰后,内丹散尽,死亡。
它不是被咬死的。林溯站起来。是被封印污染的水毒死的。
封印的灵力能毒死妖兽?石勐问。
不是毒。是灵力不对。铁刺猪体内的灵气和封印泄漏出来的灵气不是一个频率。两种频率的灵气在经脉里打架,经脉壁受不了,裂了。裂了之后循环断了,内丹就开始自噬。
林小满蹲在铁刺猪的尸体旁边,伸手摸了摸它左前腿上的干裂纹路。纹路很浅,但边缘整齐,更像干涸的河床裂缝。她收回手,在裤腿上擦了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