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婶子您别这么见外,叫我阿衍就行。晚辈来咱青禾县,满打满算也有十个月了。”
王桂香点了点头没再吱声,这日子过久了,是个人都得被带跑偏。
马车晃晃悠悠,没多大一会儿就到了城外头。
王桂香刚下车,就在荒地边上瞅见了范顺弟的魂魄。
这小丫头也是真让人心疼,孤零零地抱着膝盖缩在那。
听见有人来了,也就抬眼皮扫了一下,紧接着又把脑袋低下去了,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儿。
王桂香走过去,也没嫌弃地上埋汰,直接一屁股就坐在了范顺弟对面的荒地上。
沈攸宁一看这架势,赶紧把刚从马车上顺下来的软垫递过去,想让王桂香垫着屁股坐。
王桂香摆摆手给推回去了。
她心里清楚,范顺弟这是吓破了胆,哪怕成了鬼,身上那股子恐惧劲儿都没散。
这时候就得拉近乎,得让这丫头觉得她俩是平起平坐的,能唠到一块儿去。
“婶子知道你受了天大的委屈,心里头憋屈。婶子今儿个来,就是帮你讨回这个公道!”
“都找了好几天了!他们在那周围找了好几遍,啥也没找着。您……真能替我把公道讨回来?”
范顺弟听了王桂香这话,才慢慢抬起头。
昨儿个跟自个儿说话那个小姑娘,她是真不太信。
人看病得找老大夫,鬼办事得找老仙姑,这岁数摆在这儿,看着就让人心里踏实。
“只要有一线希望,婶子也肯定帮你把这公道讨回来。”
王桂香瞅着范顺弟,眼神那叫一个坚定,这话像是给范顺弟心里头点了一盏灯,让她瞅见点光亮。
范顺弟就那么干坐着,把脸埋在膝盖上,打开了话匣子,絮絮叨叨说了老半天。
她说她打心眼里烦自个儿这名儿,不明白凭啥让她这一辈子都得顺着弟弟,给弟弟当垫脚石。
她说她爹当初给她起这名,是想让她顺顺当当把弟弟给招来。只不过后来这名儿的意思变了味儿,成了让她一辈子都得顺从弟弟。
她说她跟石大壮俩人挺好的,石大壮是个实诚人,干活舍得下力气,嘴笨不会说那些个好听的话哄人。
但是石大壮有好吃的都先紧着她,去镇上卖力气挣那几个子儿,也舍得给她买东西。
她寻思日子就这样也挺好的,谁承想她爹娘还是拿她换了彩礼钱。
而且她娘私底下和她说过,她出嫁连个箱底都没有,那钱得留着给她弟弟娶媳妇用。
成亲前,让她进城扯一身麻布做衣裳,这就顶了她的嫁妆了。
她还说本来她都认命了,寻思嫁人就嫁人吧,谁成想刚出城没多远,就撞上了不是人的东西。
最难过的是,她连是谁害了自己都不知道。
她只知道自己晕了过去,等魂魄离了体之后,就看到了自己的尸身躺在荒草地里。
她的尸身成了什么样子,她一辈子都不想再回忆了。
她不知道为什么人生可以苦成这个样子,她不想再有下一世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