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又黑了。
不是晚上的黑,是黑云压下来的黑。很厚的黑云从北边压过来,像一块巨布遮住了太阳、雪山和整个北荒。
黑云里,有东西在动。
墟天三千黑甲,又来了。
大师兄撑着断剑站了起来。腿还在抖,刚醒还弱,可他站得笔直。
“来了。”大师兄说,声音沙哑,却很稳。
花弄影站在莲座旁边,握着木棍,脸上没有一丝血色。第八颗引路蝶在胸口,光很淡,却还亮着。他一只手按在墨无痕肩上,像在给他传力。
“阵稳着。保护阵稳着。他们攻不进来。”花弄影说,声音发虚,带着喘。
江逐流靠在娇娇旁边的冰墙上,握着匕首,肩上的伤还在渗血,嘴角又挂上了笑。机关匣开着,里面的机关都上了弦。
“攻不进来最好。攻进来了,我就让他们尝尝机关术的厉害。”江逐流说。
黑云压到了冰宫上空。
然后黑甲下来了。
下来的不是一个两个,是黑压压一片。像下雨似的从黑云上往下落,落到冰宫外的雪地上,密密麻麻汇出一片黑海。
雪地上的白,一点点被黑吃掉。刀光在黑甲缝里闪,像一片活动的鳞片。
三千黑甲,三千把刀,三千双眼睛,齐齐看向冰宫的大门。
大师兄将断剑往雪里一杵。
剑柄轻轻一颤。
“想进去。”大师兄说,声音很哑,可很冷,“先过我这关。”
黑甲动了。
带头的那个,最黑。刀是黑的,甲是黑的,连眼睛都是黑的,站在最前面,看着断剑,看了很久。
大师兄迎了上去。
断剑出鞘。剑断了,可剑意没断。一道剑光,从断剑上发出来,不宽,可很亮,像一道闪电,劈进黑色潮水。
最前面的十几个黑甲,连人带刀,被剑光劈飞出去,摔进雪堆里。
可后面的黑甲,又涌上来了。
大师兄不退,站在冰宫大门口,断剑横在身前,一剑,一剑,又一剑。每一剑都劈倒一片黑甲,也让他的腿抖得更厉害。
他身上还虚着,可他不退。
“大师兄!”江逐流喊。
大师兄没回头,只挥出一剑。“守好师妹。”他说,声音哑的。
江逐流咬了咬牙,把手里的铜雀扔了出去。
铜雀飞出去,落进黑甲中间,“砰”地炸了。火光冲天,几十个黑甲被炸飞。
铁蚁先上,爬到黑甲脚上缠住下盘,黑甲一个个站不稳,栽进雪里。跟着银针像雨似的洒进人堆,倒下去一片。最后是火药,“轰隆隆”几声,雪地上炸出一个个坑。
江逐流的机关术全开了。
肩上的伤又渗出血染红了青袍,可他没停。一个一个机关从机关匣里飞出去,在黑甲中间炸开。
他咬着牙,机关匣在手里颠了个个儿,又倒出一件来。匣里的存货,一件一件少下去。
花弄影站在莲座旁边,手按在墨无痕肩上,引路蝶的光从他身上发出来,漫过冰宫的每一块砖,漫过保护阵的每一根线。
保护阵亮了。
他的引路蝶扫过来,像一张巨网,把冰宫罩住。
“有我在,阵就稳着。”花弄影说。
三个人三道防线,守着一座冰宫,守着一个盘坐冰地的少女。
娇娇还在醒。
额上金鳞黑金双色亮得像烧起来了。眉头皱得很紧。手攥成拳头,指节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