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断剑上亮了。
一股白色的光从他身上涌出,先漫过手,再漫过胳膊,最后笼住他全身。
那光不亮,却很稳。光里一幕幕走过——八岁那年他第一次握剑,第一次把师弟护在身后,还有挡在娇娇身前那一回,像走马灯似的过了一遍。
娇娇仰着头看。她看不清那些画面,只看见白光里,大师兄的侧脸很静,静得像一尊玉像。
“剑意。他在领悟剑意。”花弄影说,带着喘,可他的眼睛很亮。
掌门站在旁边看着他,眼角的纹路深了些,眼里满是欣慰。
“这孩子。终于走到这一步了。”掌门说。
大师兄的眼睛睁开了。
他眼里不再是平日的黑,而是一片纯白,亮得像两团光。
他望着手里的断剑,嘴角又翘了一下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大师兄说,“剑断了,可剑意没断。剑没了,可剑心还在。”
他把断剑往地上一顿。
很轻的一声“咚”,像在敲一面鼓。
他抬起手,那团光凝在掌心。
那光碰到了冰宫外面的雪地。
雪地上的黑甲碎片被那光一照,全化了,化成水,化成气,最后什么都没剩下。
碎片化成水,水又蒸成白汽,一缕一缕升上去,被停住的风托在半空,散不开。
雪又白了。
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大师兄收了剑。白色的光暗了下去,腿又抖了一下,可他没倒。
“大师兄!”娇娇喊。
“没事。”大师兄说,嘴角还带着笑,“就是有点累。”
他靠在了冰宫的墙上,慢慢坐了下来。断剑横在膝上,他的手搭在剑柄上,很轻,很稳。
江逐流蹲在他对面,这回没贫嘴,只把水壶递了过去。大师兄接了,喝了一小口,又还给他。
娇娇蹲在他旁边,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“大师兄。你的剑心,是什么?”娇娇说。
大师兄想了想,笑了,笑得很轻,也很累。
“护。”大师兄说,“我的剑心,是护。”
“护谁?”
“护你。”大师兄说,“护师弟们。护玄霄宗。护所有我想护的人。”
娇娇攥紧了袖口,喉咙里堵堵的,到底没出声。
雪又下起来了,落在他们肩上,谁也没拍。殿里的灯亮着,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处。
她伸手握住大师兄的手。那只手很凉,却很稳,一如他的剑,他的人。
“大师兄。等我醒完剩下两层,我给你重铸一把剑。”娇娇说。
大师兄望着她,然后他的手反过来,握住了她的手。
“好。”大师兄说,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,“我等着。”
冰宫外面,天又黑了。黑云退了,可还在北边,像一块巨大的布,遮住了半个天。
墟主还会来。
断剑上那线白光还没散,顺着裂纹,一点一点亮着。
因为大师兄的剑心入道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