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师兄靠在冰宫墙上,闭着眼睛,像睡着了。
断剑横在膝上,他的手指轻轻扣着剑柄。白色的光还笼在他身上,淡淡的,却一直没散。
那层白光笼着他,像一层薄茧。江逐流看了半天,没敢出声,只拿手肘捅了捅花弄影。
掌门站在旁边,看着他。眼睛里有欣慰,有骄傲,像看着自己的孩子,终于长大了。
“剑意成了。这孩子,断剑入道,剑意初成了。”掌门说,像在笑。
“什么道?”江逐流问。
“剑道。断剑入道,剑意初成。”掌门说。
江逐流愣了一下。花弄影也愣了一下。
“剑意初成?那是什么?”花弄影说,声音很轻,带着喘。
“剑修入门后的第一道关口。剑断了,可剑意没断。手里无剑,心中有剑意。到了这一步,摘叶可为剑,弹指可为剑。可这只是剑意入门,离真正的剑心圆满还差一步。上一个摸到这一步的,是三百年前灵族的那位阵剑双修的老祖。”掌门说。
大殿里安静了一下。
“那他现在,有多强?”江逐流问。
掌门想了想,然后笑了。
“这孩子的剑道。怕是要走得比我远。我修了一辈子,也未必走得到他前头。”掌门说。
江逐流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来。花弄影也没说出话来。
过了半晌,江逐流才咽了口唾沫。他跟大师兄同门这么多年,头一回觉得,自己这位师兄有点看不透。
他们知道大师兄强,可不知道,他这么强。
冰宫外面,传来了脚步声。
那脚步声不是一个两个,是一片。又齐又重,像一面鼓在敲。
雪被踩得咯吱响,一声叠一声,由远及近。殿里的灯火,被震得齐齐矮了一截。
大师兄的眼睛睁开了。
他眼里那片白光还在,亮得像两团火。
“来了。”大师兄说,可很稳。
他站了起来。腿还在抖,刚醒还弱,经脉也伤着,可他站得笔直。
娇娇伸手想搀,被他用眼神拦住了。他自己站稳了,像一株风里压不弯的竹。
走到了冰宫大门口。
外面,雪地上,站着一片黑甲。
眼前的不是先前那三千黑甲,是三千先锋溃兵。这一拨跟之前不一样——甲更黑,刀更亮,眼睛也更冷。
走在最前面的,是一个人。
很高,很大,穿着黑色的甲,脸上戴着一个面具,面具上刻着一只眼睛。
墟天先锋。
“顾长渊。”先锋说,声音很大,像打雷,“墟主有令,交出圣体,饶你不死。”
大师兄看着他,然后他的嘴角翘了一下,像在笑。
“不交。”大师兄说,声音很轻,可整个北荒都听见了。
先锋怒了,举起了刀,刀是黑色的,很长,很宽,像一面墙。
“那就死!”先锋喊。
他冲了过来。三千溃兵,跟在他后面,像一片黑色的潮水,往冰宫的大门涌。
黑甲的潮水漫过雪地,刀尖上的反光连成一片。谁都没听见风声——风声被那片潮水自己的喘息压没了。
大师兄没动。
他站在冰宫大门口,断剑还在膝上,他的手还搭在剑柄上,很轻,很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