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锋的刀砍到了他面前。
然后大师兄动了。
他没有拔剑。
只是抬起了手,伸出一根手指,往那把刀上轻轻一点。
那一下轻得很,像在敲门,又像在拨弦。可就是这一下,先锋那把天外玄铁铸的、饮过无数血的刀,从刀尖起,裂纹一道一道,像冰面开裂似的,一直爬到刀柄。
“叮——”
先锋的刀碎了。
刀不是断了,是碎了。从刀尖到刀柄,裂纹密密麻麻,跟着“哗啦”一声,整片刀化成碎片落进雪里。
碎片落进雪里,叮叮当当,像一场迟来的雪。先锋举着个光秃秃的刀柄,僵在原地。
先锋愣了。三千溃兵,也愣了。
“你——”先锋说,声音在抖,“你是什么人?”
大师兄盯了他半晌,然后他的嘴角又翘了一下。
“玄霄宗,顾长渊。”大师兄说,可很冷,“那年青梧城一战,一人一剑守城门,三坛主齐攻不破。从那以后,江湖上给了个称号——剑尊。”
剑尊。
这两个字像一记重锤,砸进先锋心里。他脸白了,腿也抖了。
“剑尊……”先锋说,像在做梦,“玄霄宗剑尊……你不是沉睡了吗?”
“醒了。”大师兄说。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只是一步,可整个天都压了下来。一股白色气息从他身上漫出,淡淡的,全攥在他手里。
先锋的腿软了,跪了下去。三千溃兵,也跪了下去。
“饶命。”先锋说,声音在抖,“剑尊饶命。”
大师兄沉默了片刻,手放了下来。
“回去告诉墟主。”大师兄说,声音很轻,可很冷,“圣体在我这儿。想要,自己来拿。”
先锋连滚带爬,站起来,带着三千溃兵,退了。退得很快,像一群被吓破了胆的兔子。
三千溃兵退得没了队形,刀拖在雪上,划出一道一道黑印子。没人敢回头,连那个戴面具的先锋,也跑在最前头。
冰宫外面,又安静了。
雪地上,只剩下先锋那把刀的碎片,和一片一片的脚印。
大师兄站在冰宫大门口,看着他们退走的方向,看了很久,然后腿软了一下,差点倒下去。
“大师兄!”娇娇喊,跑过去扶住了他。
“没事。”大师兄说,他的嘴角,还翘着,像在笑,“就是有点累。”
他靠在娇娇肩上,慢慢走回冰宫。断剑横在膝上,那层白光还没散。
掌门看着他,嘴角翘了起来,一脸欣慰。
“剑尊。名副其实。”掌门说。
江逐流笑了,花弄影跟着笑,娇娇也笑出了声。
这一笑,把半个时辰的紧绷都松开了。江逐流揉着肩膀直咧嘴,花弄影扶着木棍直喘气。
冰宫外面,雪又下了。黑云压在北边,没有散,可冰宫的灯,一盏一盏亮着,照在雪地上,很暖。断剑横在大师兄膝上,剑身上的裂纹在灯下很淡,可他的手搭在剑柄上,很稳。
墟主还会来。
大师兄闭着眼,搭在剑柄上的那只手,到现在还没松。
断剑上的裂纹在灯下泛着淡淡的白,像一道道还没合上的旧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