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法器。我攒了很多年的法器。”花弄影说。
他又掏了一把,往天上一扔。
又是一片法器,雨点般砸进黑色的潮水。
“轰——轰——轰——”
又一片黑甲倒了下去。
花弄影的脸色更白了,喘气更急了。可他的手还在掏,还在扔。
他的手往怀里探,探一把,空一把。每探一回,脸就白一分。
“四师兄!”娇娇喊,“你伤还没好!”
“没事。够本了。”花弄影说,嘴边还挂着笑。
够本了。
这三个字很轻,却很稳。像一个人攒了半辈子的东西,一口气全用了出去——总算够本了。
他掏了最后一把,往天上一扔。
这一回不是几十个,是上百个。漫天法器雨点似的从空中砸落。
“轰——轰——轰——轰——轰——”
八千黑甲,倒了一半。三个先锋,也倒了两个。剩下的一个,带着剩下的黑甲,退了。
剩下的黑甲,跟着那个先锋,头也不回地往北溃退,一直退到看不见雪线的地方。
冰宫外面,重新静了下来。
雪地上,黑甲碎片、断刀碎片、法器碎片,到处都是。那些小铜铃、小玉佩、小铜镜、小铁牌、小木人、小纸鹤、小布偶,一样一样,全碎在了雪地里。
小布偶的碎胳膊滚了半圈,停在雪里。那点碎光,闪一下,灭一下,像没说完的话。
花弄影的怀里空了。
他攒了很多年的法器,全用完了。
他腿一软,大师兄和江逐流同时伸手,把他扶住了。
“四师兄。你没事吧?”江逐流说。
“没事。就是有点乏。”花弄影说。
他靠在大师兄的胳膊上,看着雪地上的法器碎片,看了很久,眼睛红了一下。
“这些法器。是我师父留给我的。他说,弄影,这些法器,你留着,关键时刻用。”花弄影说,声音很轻。
“我留了很多年。今天,终于用上了。”花弄影说。
娇娇走过去,握住了他的手。那只手很凉,可还在抖。
她把他的手合在自己两只手心里暖着。那手抖得轻了一点,没停下。
“四师兄。你师父会很高兴的。”娇娇说。
花弄影看着她,然后轻轻点了点头。
“嗯。他会很高兴的。”花弄影说。
雪地上,法器的碎片在月光下,一闪一闪。花弄影靠在大师兄肩上,闭着眼,嘴角的那点笑,还没散。
风从北边来,吹得他的衣襟空空的。他也不管,由它空着。
墟主不会就这么罢休。
从前鼓鼓囊囊的衣襟,现在瘪了下去。
这一战,他把这些年的积攒,尽数砸了出去。
他的手按在怀里,北边那片黑云还压在天边,一动没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