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穿过金色的火阵,一步,落到雪原上。火在他身侧自动分开。他走到离娇娇七步远的地方,站住。他看着娇娇,看着那团黑金泪火,看了片刻。
“五层【恶】。”他道,“原来,应在这里。”
“应不应,不由你说。”娇娇道,抬起手,黑金泪火在掌心烧成一把剑的形状,“我每烧一分,就离麻木远一分。恨,也多一分。”
她握紧那团火剑,向墟主指了过去。
“你们要守护,要牺牲,要注定。”她道,“我偏不。”
黑金泪火,扑上墟主的纯阳火阵。两团火,绞在一起。金色的阵,一片一片,被黑火燎穿。墟天的力,从燎穿的洞里,漏出来,碎在风里。
墟主站在火里,没有动。他看着那团黑金火,看着火里那个姑娘,看了一阵。
他抬了抬手,又放下。
火,收了。
纯阳火,一寸一寸,收了。金色的阵,从外围往回收,收到他脚下。热风,停了。
墟主转身,往回走。走了两步,他停下。他没有回头。
他开口了。声音很轻,雪原上,没有人听清。
雪原上,只剩下那团黑金泪火,和站在火里的娇娇。
城头上,欢呼声,没有响。弟子们看着那团黑火,看着火里的娇娇,谁也没有说话。
四师兄盯着雪原:“她……她赢了?”
“她站住了。”五师兄道,“火系克的是水。她换了火,墟主就没了克制。可——”
“可什么?”四师兄问。
五师兄没答。他看着雪原上那团黑金火,看了一会儿,低声说:“她在烧自己。”
火阵正中,娇娇还站着。黑金泪火还在她周身烧着。烧得久了,她的眼神空了一瞬。
她抬手,在自己手腕上,掐了一把。疼。她借那点疼,把神,拉了回来。
“别睡。”她对自己道。
她掐着那只手腕,一步一步,往回走。走到闸前,她手里的火,灭了。她跪在闸前,撑着手,喘气。
大师兄从城头下来,走到她身边。他没有扶她。他蹲下来,把弯剑横放在她面前。
“你的剑,没了。”他道。
“没了,再凝。”娇娇道,“我在,就能凝。”
摊开手。掌心里,不知何时,凝着一粒小小的冰晶,透明,凉的。那是那摊化掉的水里,最后一点没有烧尽的圣泪。
那粒冰晶,她看了又看,放进怀里的铃中。
铃,轻轻震了一下。铃里,两粒水珠之外,多了一粒冰晶。
夜里,黑旗没有再来。云里那条道尽头,那盏灯,没有再亮。
娇娇靠在闸上,怀里抱着铃。大师兄坐在她身边,弯剑横在膝上,看着远处的雪原。
“墟主,为什么收手?”她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大师兄道,“他看你那团火,看了一阵。他在看什么,只有他自己知道。”
五师兄从闸上下来,蹲到娇娇身边。他拉过她的手,看她腕子上那几道掐痕,掐得青紫。
“掐的?”他问。
“掐的。”娇娇道,“烧得久了,脑子发空。怕睡过去。”
“往后别掐自己。”五师兄说道,把她的袖子放下来,盖住那几道痕,“要醒,就喊我们。师兄们在,不用掐。”
娇娇没答。她把铃往怀里又拢了拢。
被火燎过的地方,雪化了,露出一片黑色的土。风过,那土上又慢慢积起一层薄雪。
城门口,卖糖葫芦的老乞丐,站在摊子后头,盯着那片烧过的雪原,半晌没动。他手里那串甜果,一直没递出去。
旁边,有人问他:“老丈,你在看什么?”
“看那团火。”老乞丐道,“十六年前,也有过这么一道火。”
“谁烧的?”
老乞丐没有答。他把那串甜果,慢慢放回架子上,转身,往城门里走。走了两步,他又停住,回头,看了一眼云里那条道。
“屠丹谷那场火,也是这个颜色。”他说道,“这道火,比他当年,干净。”
夜里,大师兄没有回营。他站在城头,看着云里那条道。道的尽头,那盏灯,灭了。他收回目光,抬手按了按弯剑的断口。
“断口,又深了一分。”他轻声说。
他身后,五师兄蹲在城垛上,摆弄着一只烧焦的机关兽:“你那是剑口。我这是兽口。都深了一分。”
大师兄没回头:“你心疼?”
“心疼。”五师兄道,“可娇娇那团火,比我心疼。”
夜里,娇娇睡着前,听见铃里,冰晶碰着水珠,响了两声。一声脆,一声沉。她没睁眼,把手按在铃上。
“二师兄。”她轻声说,“我又攒了一粒。你数着,等你醒了,给你看。”
静室里,二师兄的手指,动了一下。没有人看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