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添柴的手,还听得见吗?”二师兄道。
“听得见。”四师兄道,“手,还听使唤。”他撑着墙,站起来。肋骨咯噔一声。他没吭。又抓了一根柴。
她挣了一下。雪把她的脚裹得更紧,旧天道把她钉得更深。
心口六样烫着,第七样在跳,一下,一下,撞着肋骨。
“别挣。”五师兄道,“你挣一下,它,就多看你一眼。”
“它看我,我就跟它,说清楚。”娇娇道。
“说什么?”五师兄道。
“说,”娇娇道,“天,换不换,得我问。”
五师兄笑了一下,血又渗出来。“这话,”五师兄道,“你该早说。”
“早说,它也不听。”娇娇道。
“现在,它也不听。”五师兄道。
“那就,打到它听。”娇娇道。
三师兄坐在阵眼里,阵光爬满他全身。“我,锁它一只手。”三师兄道,“只能,一只手。”
“锁。”她道。
阵光顺着雪地爬向墟主,墟主的影子在雪地上抖了一下,旧天道又分出一只手压向阵眼,三师兄喷出一口血。
阵光暗了一截。他咬住牙。阵光在牙缝里亮。
“锁住了。”三师兄道,“一只手。锁住了。”“一只手。”三师兄道,“说一只手,就一只手。”他没有退。
天压到第三寸。五师兄的膝盖已经陷进雪里。他没有倒。
把弩柄横在肩上,用肩扛着天。“这机关城,”五师兄道,“本来,是给你娶媳妇用的。”她愣住了。
“现在,”五师兄道,“先让天,尝尝。”他摸着腰间的匣子,匣子咔一声。
“不急。”五师兄道,“再等等。”
“等什么?”娇娇道。
“等它,压到底。”五师兄道,“它压到底,我,就给它,掀翻。”
“掀翻,”五师兄道,“我说得出,就做得到。”
雪原上天越来越低。五师兄肩上的血把雪洇透了。他没倒。
雪在他脚下,一寸一寸往下陷。他往上,一寸一寸挺。两只脚钉在雪里。
骨头在响。“听见没,”五师兄道,“我这身骨头,比机关还硬。”
雪在他腰上越堆越高。他没管。
头顶天穹裂开一道缝。灰蒙蒙的缝,没有光,缝里没有星,没有月,只有一双眼睛,在天上睁开。
那双眼没有眼白,全是灰的。雪原上每一个人都被那双眼看见了,又慢慢合上。那一瞬天光漏下来,雪原上亮了一瞬。
“它在看。”三师兄道,“它在看谁,会先撑不住。”
“它在数。”三师兄道,“数我们,还剩几个,站着的。”
“数吧。”五师兄道,“数到天黑,也数不完。”
五师兄抬起头,看着那道缝。“看吧。”五师兄道,“看仔细了。看清楚,是谁,先撑不住。”
天没有答。雪原上只有风呼呼地过。
终于挣开了一只脚,她往前走了一步。旧天道把另一只脚钉住。
“回去!”五师兄道。
“你撑不住。”娇娇道。
“撑得住。”五师兄道,“我撑得住。你,回去。”
“回去做什么?”娇娇道。
“回去,”五师兄道,“把火,点上。等天,亮了,给我煮一锅,糖葫芦水。”
“糖葫芦,得裹糖。”娇娇道。
“那,”五师兄道,“你就替我,挑一根,最红的。”
鼻子酸了一下。她把酸咽了下去。“好。”她道。
五师兄笑,血顺着嘴角流。还是没有倒。
雪原上天压着,风吼着。他站着。肩上扛着整个天。
“师妹。”五师兄道。
“嗯。”
“别怕。”五师兄道,“五师兄,来救你了。”这句话他说了一辈子。这回是真的。
火盆在冰宫里又亮起来,是四师兄爬过去点的。火很小,照不亮整个冰宫,只照亮门口那双眼睛。风一吹,火晃了一下。没有灭。
冰宫门口,二师兄抱着银铃,银铃还在响,一声比一声紧。四师兄靠着断墙,添柴的手攥着一根柴,没松。三师兄在阵眼里,阵光一寸一寸往下沉。大师兄断剑抵着天。
站在雪里,一只脚能动了。心口六样亮着。第七样,空着。
空着的那一格在跳。她没有说话。天压着,她没有退。
心口的六样烫了一夜。第七样还空着。空着的那一格跳得越来越急。
她把一只手按在胸口。按住了。“等它,自己亮。”她道。
腰间的匣子还别着。机关城的芯子还没拆。他把手搭在匣子上,没动。
雪原上五师兄扛着天。没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