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守不守得住。”火头兵冲裂口,啐了一口。
“你说了,不算。”
“……”裂口里,那个声音,没了。
雪原上,那支歌,还在。
娇娇睁眼。
眼里有东西,不是泪,是那点光映的,雪原上几万人,都看见她眼里有一片海。
“裂吧。”她道。
声音不高,很稳。
“你裂一次,我,唱一次。”
“我,本来就是个人。”
“人,不怕天裂。”
话,落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脚下。
——埋着大师兄的雪,动了。
不是鼓起,是那圈光。断剑上那圈光,从雪底下透出来,一明一灭,一明一灭,像一口气,像有人在雪底下撑着一口气。
裂口撕开的那一瞬,那口气吊住了。
雪底下,有人醒了。
是大师兄。
他在摇篮曲里微微睁开眼,眼里没光,可那圈断剑的光映在他眼里,亮了一下。
就一下。又闭上了。
可雪原上有人看见了。
“大师兄!”有人喊了一声。是火头兵。他指头指着那片雪,抖。
“大师兄!他——他眼睛,睁了!”
这一声在雪原上滚了一圈,滚到几万人耳朵里。
几万人,都往那片雪看。
那片雪白着,白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可那圈光还在,一明一灭。
没人动。
可几万人的调子齐齐重了一分。那一分压在歌上,歌往上又拱了一寸,裂口退了一寸。
娇娇没回头。
她看着那片雪,看了很久,久到雪原上几万人,都跟她一起看。
走到雪前,蹲下来,手放上去。
雪,很凉。凉过她这一夜手心的光。
她没运力,就那么放着。
“大师兄。”她道。
“你,再睡一会儿。”“天,我先,替你,看着。”
雪底下那圈光又一明一灭,像应了一声。
裂口在天上挂着,那点黑被歌、被墙抵着,没落下来,可也没合上。
天,是亮的。亮得能看见那道口子。
娇娇把光拢回掌心,转身。
“下山。”她道。
“回那个,有人等我,吃饭的地方。”
雪原上那支歌没停。
火,没灭。
她走了一段,走了半日。
歌,还在身后。火,还在身后。那道裂口还在天上。
她没回头,可那道光一直跟着她走。有人追上来,是老兵,他没说话,把一样东西塞进她手里。
是一串糖葫芦。
竹签上裹着糖,糖冻硬了,红亮亮的。
“路上吃。”他道。
声音,哑。
“山上那个人还等着你回去给他留一串。”
娇娇捏着糖葫芦,愣住。
“……你,怎么知道。”
“雪原上,谁不知道。”老兵道,“五师兄,给全雪原的娃娃,都串过糖葫芦。”“他昨夜烧成那样,还念叨着给你留一串。”
娇娇低头看着手里的糖葫芦。
糖,冻得很硬。可甜味从糖里透出来,透到她嘴里。
“嗯。”她道。“给他,留着。”
她把糖葫芦揣进怀里,和那点光并排贴着心口。
“大师兄说的,等你回去,一起吃。”
老兵看着她揣好,喉头动了动,想说什么,又咽回去。
他转身走回雪原,走回那群还唱着的人里头。
雪原上,那支歌,还在飘。
飘过火堆,飘过刀,飘过那些直着腰的人,飘过埋着大师兄的雪,飘过断剑上那圈光。飘过雪原尽头。飘到那座冰宫底下。
冰宫底下那座冰窟在歌里动了一下,动得很小,小到雪原上没人察觉,可那面多年没醒的冰壁亮了一下。
亮起的光,是暖的。
像一个睡了很久的人翻了个身。像有个人在冰壁那边应了一声。像那把钥匙终于等到该开锁的人。
天光顺着那道裂口往下照。照在雪原上。照在那支歌上。照在她下山的那条路上。
裂口在天上裂着。可天底下,有人唱着歌活着。火没灭。歌没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