银光散去,脚下一实。
楚曜站稳身形,抬眼望去。 塔内没有幽暗的殿宇,只有一片望不到边际的天地。 远处青山连绵,瀑布从千丈崖壁垂落,砸入碧潭。几座浮空岛悬在云间,白鹤掠过水面,带起细碎水花。 天上没有烈日。 只有一条横跨数十万里的星河倒悬苍穹,洒下的星辉将云霞染成淡金色。 楚曜停在原地,双瞳深处浮起暗金纹路。 青山、溪谷、祥云白鹤,一层层褪去表象。 山川之下,数以亿计的暗红阵纹纵横交错,延伸至视野尽头。 好一座仙境。 景色是假的,囚笼却是真的。 楚曜收起重瞳的深层透视,神色如常。 “唉……” 一声叹息从苍穹深处传来,回荡四野。远处潭水震动,泛开层层涟漪。 头顶星河向中央聚拢。 星辉折叠,在百丈外凝成一道十丈高的身影。 那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,身披日月星辰帝袍,双手负于身后,低头望着楚曜。 “两千多年了,终于有人站到了我的面前。” 嗓音温和,却传遍了整片天地。 楚曜仰起脸,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惊讶,拱手道:“晚辈楚曜,不知前辈高姓大名?” 老者抚须颔首,抬手指向苍穹。 “吾名昊苍,乃全知全能之神。你们蓝星人族,更熟悉吾的另一个名字。” “天启之神。” “原来是神明当面。” 楚曜微微欠身,礼数周全,面上仍是温润的笑意。 昊苍打量着他,缓缓点头。 “好孩子,不必拘礼。吾注视蓝星漫长岁月,见过无数惊才绝艳之辈,但不到二十岁便踏入皇境者,两千年来,唯有你一人。” 他向前迈出一步,帝袍上的星辰随之流转。 “你是气运钟爱之人,注定成为吾在人间最完美的代言人,与吾分享至高无上的荣耀!” 楚曜听着,脸上多了些向往,又似有犹豫。 “能为神明效劳,自然是晚辈的福分。只是……” 他顿了顿。 “除了荣耀,总该有些实在的好处吧?” 昊苍没有动怒,反而笑得更温和了。 “既然你问了,吾便告诉你。” 他展开双臂,苍穹随之亮起。 “吾将赐你超脱天地的最高权限。” 右手食指朝下轻轻一点,无形波纹掠过山川,转瞬传遍这片小世界。 “你可知道,蓝星为何两千年来,没有一位神境强者能够驻留?” 楚曜眉梢一动,没有接话。 “因为规则枷锁。” 昊苍俯视着他。 “吾在蓝星布下了一道天地规则。凡超越帝境者,都会受到这颗星辰的规则排斥,被强行带离蓝星。” “两千年来,所有突破神境的武者,无一例外。” 楚曜静静听完。 楚家早已掌握这个秘密。 老祖楚道玄,更是为此压制修为三百年。 如今,布下枷锁的人就在面前,亲口承认了这一切。 “所以……” 楚曜抬起头。 “您为什么要锁住这颗星球?” 昊苍抚须的手停了一下。 “因为虚空。” 他放下手,语气沉重了几分。 “蓝星之外,盘踞着远超人类数量的虚空凶兽,其中更有三尊神境存在。若不设下屏障,以人类当年的孱弱,早在两千年前便已覆灭。” “这道枷锁,是吾对人类的庇护。” 庇护。 楚曜点了点头,既没反驳,也没继续追问。 “那您打算怎么让我成为例外?” 昊苍侧过身,抬手一引。 云雾向两旁分开。 万丈高空,一座古老的八角道台缓缓浮现。 道台通体如白玉,表面刻着日月星辰、山川草木。浓郁的法则本源从中逸散,连楚曜体内的真元都随之躁动。 “天启道台。” 昊苍的声音郑重起来。 “踏上道台,接受赐福,你便有资格打破枷锁,成为蓝星两千年来唯一能够驻留本土的神境强者。” 楚曜看了一眼道台,便收回目光。 “条件呢?” 昊苍转过头。 楚曜平静地看着他。 “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。绕过规则枷锁,总得付出些什么吧?” 片刻后,昊苍重新露出笑容。 “你很聪明,孩子。” 他将双手负于身后。 “道台赐福,也意味着最终试炼开启。你要替蓝星,彻底扫除虚空威胁。” “接受赐福后,规则枷锁会在接下来的两年里,逐步放开对虚空世界的束缚。凶兽入侵的数量会越来越多,直到两年之后,束缚彻底解除。” 楚曜没有出声。 昊苍继续道:“你必须在这两年内登临神境,覆灭三尊神境凶兽,以及它们统御的凶兽一族。” “完成试炼,你才能彻底掌控规则枷锁。” 楚曜听完,脸上连眉毛都没动一下,只是语气平淡地反问了一句:“两年吗?” “不必担忧。” 昊苍接过话,笑容越发慈祥。 “你如今只是皇境一星,凭自己的力量,当然不可能在两年内踏入神境。” “但你的身后,站着全能之神,站着天启意志!” 他抬起右手,朝楚曜伸去。 一团璀璨金光在掌心亮起,浓郁得近乎凝成实质。金光深处,无数细小符文不断扭动。 “吾会将神明之力,毫无保留地分享给你!” “拥有吾的力量,莫说三尊神境凶兽,便是整个虚空联军降临,也不足为惧。” 昊苍的声音越来越响,漫天星辉随之明灭。 “你将立地成神,成为这个世界真正的主宰,替吾执掌人间!” 说到这里,昊苍再也掩饰不住眼底的狂热与贪婪,手掌向前一递,金光瞬间笼罩在楚曜头顶三尺之处。 “来吧,好孩子,不要抗拒。” “打开识海,放下心神防御,接受全能之神的力量……” 金光垂落,带着一股令人昏昏欲睡的温暖气息,试图顺着楚曜的眉心钻入识海。 然而,那团金光在距离楚曜眉心还有一寸的地方,被一层无形的念力屏障硬生生卡住了,任凭如何催动,都无法再寸进分毫。 昊苍脸上的慈祥笑容瞬间僵住:“孩子,你这是何意?” 楚曜没有退后,只轻轻摇头。 “还有最后一个问题。” 他抬起脸。 先前的谦逊、向往,以及那点刻意流露的犹豫,已从脸上褪得干干净净。 楚曜将双手插进黑色大氅的兜里,下巴微抬,笑意里不再有半分恭敬。 昊苍悬在半空,神影高达十丈。 楚曜站在地面,仰头看他,目光却像在审视一只关在笼子里的猴子。 他任由金光停在眉心之外,平静地问: “我该如何处置你呢……所谓的神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