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满蹲在杂物间角落,手里攥着半幅油画残片,指尖沾满灰尘。画布裂成三块,边缘焦黑,像是被火燎过又被人踩过。画中人是林知夏的背影,穿灰裙子,站在槐树下,手里攥着一朵蓝鸢尾——和钟楼地砖下那枚胸针的颜色一样。
画框背面,八道指纹。
七道是旧的,程砚的、林知夏的、陈昭的、小满的、两个清洁工的、一个来捐物资的志愿者的。第八道,新鲜,指甲边缘还带着一点暗红的指甲油,没干透。
陈昭戴着手套,用紫外灯照了三遍,确认是沈知遥的。
“她来过。”他说,声音低得像从地缝里挤出来的,“上周三,下午四点十七分,监控拍到她进过杂物间,待了七分半。”
林知夏没动。她站在门口,影子被斜阳拉得很长,盖住了小满的脚踝。她没问为什么,也没问怎么知道是她。她只是伸手,把那幅画从陈昭手里接过来,指腹轻轻擦过画框内侧的木纹——那里有道浅痕,像被指甲反复抠过。
“修复师是谁?”她问。
“沈知遥的经纪人,周明远。”陈昭把平板递过去,屏幕亮着一份合同扫描件,“程砚临终前一个月,委托画廊修复这幅画。但修复费是沈知遥的私人账户支付的。合同备注:‘请按原样复原,不要动背景。’”
林知夏盯着那行字,没说话。
窗外风刮过晾衣绳,一件旧毛衣晃了晃,袖口磨得发白,是她三年前捐给孤儿院的。
“她为什么要修?”小满忽然开口,声音像被砂纸磨过,“她不是讨厌这地方吗?”
林知夏没答。她转身,把画抱在怀里,走向院门。
沈知遥在门口等她。
她穿着米色风衣,头发盘得一丝不乱,手里拎着一个保温壶,壶身贴着“红枣枸杞”标签,底下还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口红印。
“我给你带了汤。”她说,语气像在说“我给你送了伞”,“你最近瘦了。”
林知夏没接。
“画,是你修的。”她说。
沈知遥没否认。她低头,看着自己脚上的高跟鞋,鞋尖沾了点泥,是刚从钟楼那边过来的。
“是。”她轻声说,“他临走前,让我帮他修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他怕你看见那幅画,会恨他。”沈知遥抬起头,眼圈红得不像演的,“他每天凌晨三点醒,对着你十五岁那年的照片说‘我错了’。他说你画他时,眼睛在哭。”
林知夏的手指收紧,画框边缘硌进掌心。
“你替他画了三年?”她问。
“不是画他。”沈知遥摇头,声音抖了一下,“是画你。他不让我碰他的画,但让我……模仿你的笔触,补全那些他烧掉的草稿。他怕你忘了他记得你什么。”
风从院门灌进来,卷起地上一片枯叶,打在沈知遥的裙摆上。
“你知道他为什么选你当修复师吗?”林知夏问。
沈知遥没答。
“因为你知道他爱我。”林知夏往前一步,“你嫉妒,但你更怕他死的时候,连最后一幅画都留不下。”
沈知遥的嘴唇动了动,像要哭,却没掉泪。
“我恨你。”她说,“但我更恨我自己。我嫁给他,是因为我妈说,程家能让我上热搜。我生下小满,是因为他说‘孩子像你’。可我从来不敢告诉她,她的眼睛,和你一模一样。”
林知夏没动。
沈知遥忽然转身,风衣袖口滑落一张照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