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昭的钥匙插进地库第十一道锁的孔洞时,铁锈味混着潮湿的霉气从门缝里渗出来。林知夏站在他身后三步远,鞋底沾着孤儿院后院的泥,没擦。
“你早准备好了。”她说。
“嗯。”陈昭没回头,手指在密码盘上悬着,“你不用开口,虹膜扫描能认出来。”
她没动。灯光从头顶垂下来,照在她左手无名指上——那里曾经戴过一枚素圈银戒,三年前捐给孤儿院换了一批棉被,现在只剩一道浅浅的压痕。
“程砚的声纹,你从他画廊的录音里截的。”她声音很轻,“沈知遥的DNA,是你从她去年体检报告里抠出来的。”
陈昭终于转过身。他右眼角有道新疤,是上周帮孤儿院挡下物业强拆时被铁架划的。他没擦药,结了痂,像一道没愈合的旧账。
“你猜我为什么没告诉你?”他问。
“因为你怕我走了。”她答。
他没否认。他只是把指纹识别器按在锁旁的金属板上。
咔嗒。
第一道锁开了。
第二道,声纹验证。陈昭按下播放键,录音里程砚的声音低哑,是去年冬天在画室录的,他说:“知夏,这幅画……你别烧。”
林知夏闭了下眼。
第三道,DNA。陈昭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小管,里面是淡黄色液体,标签写着“沈知遥,2023.11.17,血清样本”。他把它塞进仪器,机器嗡了一声,绿灯亮了。
第十一道锁,开了。
保险柜内没有文件,没有支票,没有房产证。只有一台老式录像机,灰扑扑的,电源线缠着胶带,像被反复拆过又拼回去。磁带躺在托盘上,标签是手写的,墨迹晕开,字迹发颤:
“给知夏,当你不再恨我时。”
林知夏没伸手。
陈昭把录像机搬出来,放在地上,插上电源。他没开灯,只用手机屏幕的光,照着磁带槽。
“你不想听?”他问。
“你替我听了?”她反问。
“我没资格。”他说,“但我替你等了三年。”
他按下播放键。
沙沙声。像风穿过枯草。
然后,程砚的声音响起来,断断续续,像信号不良的电台。
“如果这盘带子能被你听到……说明……我女儿还活着。”
林知夏的呼吸停了。
陈昭的手指在录像机边缘抠了一下,指甲缝里嵌着一点暗红——和第153章画框上的指甲油颜色一样。
录像机继续播放,背景音里有婴儿的哭声,很轻,被风压着,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。
“她叫小满。”程砚的声音抖得厉害,“她不是沈知遥的私生女……她是我们的。”
林知夏的膝盖一软,没倒,只是蹲了下来,手撑在冰冷的水泥地上。她没哭,也没喊,只是盯着录像机,像盯着一块即将碎裂的玻璃。
陈昭没动。他从外套内袋掏出一张纸,是林父的签名复印件,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:“2023年10月2日,沈知遥在儿童医院产科签了知情同意书,孩子出生时,程砚在场。”
他没给她看。
他只是说:“你记得钟楼地砖下的胸针吗?沈知遥烧的纸,是林叔叔的认罪书。程母伪造的。她怕你查到真相,所以让沈知遥去烧。”
林知夏终于开口,声音像从地底钻出来:“她为什么……要生?”
“程砚确诊脑瘤后,求她代孕。”陈昭说,“她说她愿意,但要你先死。”
林知夏没接话。
录像机还在响,程砚的声音越来越弱,像蜡烛快燃尽了:“……她的眼睛,像你。哭的时候,不哭出声,只咬嘴唇……你别怪她。她只是……太怕被抛弃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