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建军一个人生活了许久也挺无聊,于是开启旅游模式,全国各地跑。
当然,也有跟子女说了一下,他们很支持。 一次游玩黄山之后,吴建军在家里休整,正好小军打电话回来。 “爸!我有个事跟你说!” 小军的声音从听筒里蹦出来,带着一种吴建军很熟悉的东西——兴奋,但又拼命压着,装出一副稳重样。 吴建军太了解这种语气了,当年他自己拿到第一个设计项目的时候,给家里打电话也是这样,声音都在抖,嘴上却说“还行,一般般”。 “说。”吴建军对儿子的态度可没对女儿好。 珊珊是个宝,是个小棉袄(周洁琼真漂亮)。 “我们学校和国外有个交换生项目,我……我想去。” “去多久?” “一年。大三出去,大四回来。如果表现好,还可以申请那边的研究生。” 吴建军没说话。 他想起很多年前,自己第一次离开家里去学习木料(记忆中融合的),父亲站在巷口,什么话也没说,只是挥了挥手。 “爸?” “嗯,在听。”吴建军回过神来,“你跟你姐商量了没有?” “商量了。姐说让我自己拿主意,她支持。” “那就去。” “真的?” “真的。”吴建军说,“你爸当年想出国还没机会呢。现在有机会,就去。” 若是小军真出国了,那么就是小巷里第一个出国的人。 比起原剧情中的小透明,小军也算是另外一种的第一人了。 现在的小军不比庄图南、林栋哲差。 小军在电话那头嘿嘿笑:“爸,您是舍不得我,还是真舍得?” 吴建军想了想,说了一句自己都觉得有水平的话:“孩子大了,要学会放手才能成长。你爸我虽然没什么大本事,但这个道理还是懂的。” 之后没聊什么就挂了电话。 在李一鸣的电话亭前面,吴建军站了许久。 小军也是慢慢变好起来了。 挺好。 小军出国的事,很快传遍了整条小巷。 苏州老城区就是这样,巷子不宽,但消息传得快。 蒋阿姨的糖粥摊是情报中心,朱鸿兴的面馆是新闻发布厅,谁家孩子考了大学、谁家闺女嫁了人、谁家老头买了新车,不出三天全巷皆知。 “吴老师,听说小军要出国了?”蒋阿姨一边舀糖粥一边问。 “嗯,交换生。” “哎哟,那可得不少钱吧?” “还好,学校有补贴。” “那也不够吧?国外花销大。”蒋阿姨把碗递过来,又补了一句,“不过老吴你现在不差钱。” 吴建军这么早就退休,谁都知道吴建军的实力。 跟电视剧里吴建军被厂子给淘汰之后每天需要出去找临工比起来,好太多了。 吴建军接过糖粥,笑笑没说话。 他确实不差钱。 王老板的公司越做越大,他的分红虽然不像以前涨得那么猛,但胜在稳定。 再加上早年在苏州买的几套房子现在都翻了倍,真要算起来,他吴建军也算是个有钱人了。 有钱、有闲,还不用干活。 吴建军觉得,自己大概是全苏州最舒服的中年人。 唯一的烦恼,是珊珊一直没结婚。 珊珊不是没人追。 相反,追她的人不少——有海归设计师,有互联网新贵,有做文创的同行。 但珊珊一个都看不上。 珊珊那么漂亮,怎么可能没人追? 追的人质量还特别高呢。 “这个太浮夸。”珊珊在电话里跟吴建军说,“第一次见面就跟我聊他的融资计划,我以为是相亲,结果是路演。” “那个呢?上次那个做建筑的?” “他太无趣了。”珊珊说,“我跟他聊文创,他跟我聊混凝土标号。爸,您说这怎么聊?” 吴建军想了想,说:“聊混凝土标号也挺好的,至少实在。” “爸!”珊珊撒娇着。 “好好好,我不说了。”吴建军举手投降,“你自己的事,你自己做主。” 挂了电话,吴建军叹了口气。 珊珊什么都好,就是太理性。 理性的人,谈恋爱像做项目评估,先把对方的优缺点列个表,再算个投入产出比。 等算明白了,人家早跑了。 有一次吴建军实在忍不住,问珊珊:“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?” 珊珊认真地想了想,说:“能聊得来的。” “就这?” “就这。” 吴建军觉得这要求说高不高,说低不低。 聊得来——听着简单,其实最难。 他自己当年和珊珊妈妈,也是因为聊得来才走到一起的。 但那时候年轻,聊的都是风花雪月、诗词歌赋。 现在的年轻人聊什么? 聊房子、聊车子、聊孩子上学。 聊着聊着,就聊不下去了。 吴建军把这话跟王老板说了。 王老板哈哈大笑:“建军,你操这个心干什么?珊珊那么能干,不结婚也能过得很好。” “话是这么说……” “你就是闲的。”王老板一针见血,“你要是真闲得慌,就出去旅游。祖国大好河山,够你逛的。” 吴建军觉得王老板说得对。 于是他再次开始旅游了。 第一站去了云南。 昆明、大理、丽江,一路走走停停。 在大理的时候,他租了辆自行车,沿着洱海骑了半天,结果骑到半路发现车胎扎了。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,他推着车走了两公里,才碰到一个白族大妈开的修车铺。 大妈一边补胎一边问他:“一个人来的?” “嗯。” “老婆呢?” “离了。” “孩子呢?” “都大了,出去了。” 大妈抬头看了他一眼,说:“那你挺自在的。” 吴建军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:“是,挺自在的。” 第二站去了新疆。 在喀纳斯湖边,他碰到一群摄影发烧友,长枪短炮对着湖面猛拍。 吴建军什么也没带,就带了个速写本。 他坐在湖边画了一下午,画湖水、画白桦林、画远处的雪山。 一个摄影师凑过来看:“大爷,您这画得真好。” 吴建军差点没背过气去:“大爷?” “啊,对不起,大哥。” 吴建军看了看对方的白头发,又看了看自己的黑头发,决定原谅他。 第三站去了西藏。 布达拉宫门口,他碰到一群磕长头的人,从青海一路磕过来,衣服磨破了,额头结了茧。 吴建军站在旁边看了很久,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