打谷场上的人比梁小海预想的多。

不仅玩家到齐了，连老冯头、卖布老汉、几个叫不上名字的NPC也围坐在碾盘周围，像一群等着分食腐肉的乌鸦。王老三的尸体已经被草席盖住，搁在祠堂门槛边，没人去收，也没人敢碰。

梁小海带着李旺穿过人群，在老槐树底下站定。李旺在他身后半步，低着头，像一只随时准备逃跑的野猫。

王大力已经等得不耐烦了，见他们到场，站起来拍了拍手：“行了，人齐了。今天这事——”

“今天这事，我来说。”

梁小海的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地里。

全场安静了。

苏小小眯起眼。她坐在碾盘的另一侧，手肘撑着膝盖，姿态带着一种刻意摆出来的松弛，但梁小海注意到她的脚尖对着门的方向。

王大力愣了一拍：“你来说？你说什么？”

“说一件我一直没说的事。”梁小海环视一圈，目光从每个人脸上碾过去，“我从来没说过自己是追踪者，对吧？那是你们叫我追踪者的。你们叫我什么，我没反驳，因为我不想在第一天就暴露底牌。”

他顿了一下。

“现在我觉得，底牌该掀了。”

空气像被人攥了一把，紧得发涩。

苏小小笑了一声：“哟，这么郑重，你该不会要说你是预言家吧？”

“我是平民。”梁小海目光砸在她脸上，“但我有听觉系职业技能。百米之内，我能锁定任何人的位置——包括夜间翻墙的位置。”

苏小小的笑僵了一瞬，随即恢复：“你什么意思？”

“昨晚，有人从院墙翻进来，跳进李旺那间屋的窗户，举刀对着他。”

梁小海一步一步走向苏小小，每一步都踩得不紧不慢：“她看清李旺的脸，刀举在半空，忽然停住——她忘了自己要干什么。然后她翻墙走了。这个人，是你。”

人群炸了。

王大力猛地站起来：“你他妈胡说什么？苏小小怎么可能是狼人？”

“我有证据。”梁小海没看王大力，一直盯着苏小小，“昨晚我守在院墙下，亲眼看见她翻进翻出。我和她之间的距离不到三十步。我的技能锁定的是声纹——换句话说，我‘听见’的是她，不是影子。”

苏小小脸色白了一阵，又涨红了：“放屁！你编的什么鬼话！一个平民有听觉技能？你怎么不说你能听见鬼说话？你拿脚印栽赃我还不够，现在又要拿‘声纹’来坑我？”

她转头看向王大力：“你听见了吧？他连追踪者都不是，之前说什么脚印、线索，全是他编的！一个满嘴谎话的人，他说的任何话都不可信！”

王大力果然被说动。他皱着眉，目光在梁小海和苏小小之间来回扫，拳头握紧了又松开，像一尊生锈的铁砧，不知该往哪边倾。

“大力，你信她还是信我？”梁小海问得很随意，“别急着回答。我再给你看一样东西。”

他转身对李旺点了点头。

李旺站在老槐树底下，像一片贴在树干上的影子。他犹豫了几乎一个呼吸的工夫，然后闭上眼睛，轻轻哼了起来。

那是一段旋律，只有节奏，没有歌词。

节拍短促、干脆，像有人用脚尖在石板上踩出连续不断的点：嗒、嗒嗒、嗒嗒嗒、嗒……

调子很轻，但节奏感极强。梁小海事先跟李旺排练过三遍，李旺的嗓音清瘦，哼起来有一种说不出的迫促感，像军鼓在不远不近的地方敲。

一开始，没人反应过来。

然后，苏小小的右手动了。

她自己都不知道——她的手搭在膝盖上，食指和无名指随着节拍轻轻敲了两下。

她猛地意识到，一把攥紧拳头。

但来不及了。

梁小海已经看见。

王大力也看见。

赵铁柱也看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