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怪啊,她怎么跟着打拍子?”卖布老汉蹲在人群外,嘀咕了一声。
苏小小的脸,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。
梁小海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:“苏小小,你发现没有?你听这段旋律,身体自己就动了。你知道你为什么会对这段旋律有反应吗?因为你们狼人夜里集合、行动、散场,一直踩着同一个节拍。这个节拍是你们沟通的暗号,也是你们选定目标时的默契。你的脚听过几百遍,耳朵听过几百遍。你的脑子可以忘,肌肉忘不了。”
苏小小吼出来:“你胡说!就一段旋律,谁听了都会——”
“那你现在打一个拍子试试。”
梁小海截断她的话,语气平静得可怕。
苏小小僵住了。她张着嘴,指尖抖了抖,却怎么也做不出一个自然的动作。那段旋律还卡在她脑子里,像一个卡住的齿轮,转不走,也停不下来。
她下意识看了王大力一眼,眼里的意思很清楚:你不信我?你信他?
王大力犹豫了。
他看了看苏小小,又看了看梁小海,嘴里嘟囔着什么,却一字也没说出来。
就在这个僵持的当口,一直蹲在祠堂檐下沉默的赵铁柱,忽然站起了身。
他沉默了一整天。从王老三的尸体被发现到现在,他一句话没说过。他的铁匠围裙上还沾着铁屑和灰,走起来有一种笨重又沉稳的压迫感。
“我是预言家。”
赵铁柱的声音粗哑,像磨刀石上刮过的铁锈:“第一天夜里,我查了苏小小。系统告诉我,她是狼人。”
全场彻底安静。
连风都停了。
苏小小的脸,白得像糊了一层纸。她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,随即爆发出一阵笑声:“好!好!你们合起伙来搞我是吧?一个自曝平民的骗子,一个谁都记不住名字的傻子,现在又蹦出一个铁匠说自己是预言家?”
梁小海说得很快,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,“我之所以没早说,是因为我在等赵铁柱自己开口。一个预言家被藏到最后一刻,他的证词才有分量。”
赵铁柱闷闷地补了一句:“狼人夜里集合,会踩着同一个拍子走。苏小小,你昨天半夜回院子的时候,嘴里也在哼这个调子。”
苏小小的嘴唇哆嗦了一下,那句反驳被噎在喉咙里。
王大力终于退了一步。只一步,但已经足够表明立场了。
梁小海抬手:“票。”
林婉第一个举起手。接着是李旺,他的手臂细瘦,但举得很稳,像一杆终于立起来的旗。赵铁柱举手,王大力犹豫之后,也咬着牙举起一只手。
票数够了。
苏小小被两个NPC按住肩膀时,她忽然不再挣扎了。她垂着头,肩膀耸动了几下,像在笑。然后她抬起头,阴恻恻地弯起嘴角,声音不高,但每一个字都像指甲划过黑板:
“你们以为赢了吗?赢不了的……外面的声音,比你们听到的大得多。”
梁小海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苏小小说话时,眼睛看着的,不是他,不是李旺,不是赵铁柱,甚至不是任何一个玩家。
她看着老冯头。
看着卖布老汉。
看着碾盘边坐着的那些一动不动、像石雕一样的NPC。
“老冯头”的脸在暮色里半明半暗,嘴角轻轻往上弯了一下——那种弧度,不是正常人的笑。而卖布老汉低下了头,嘴里含糊地哼着什么。梁小海的耳朵捕捉到一个极轻的节拍。
嗒、嗒嗒、嗒嗒嗒、嗒……
和王老三死的那夜,矮墙外传来的声音,一模一样。
苏小小被拖出了打谷场,笑声一路散去。梁小海站在老槐树下,指甲掐进掌心,却感觉不到疼。
李旺扯了扯他的袖口,声音有点发干:“小海……她说的外面的声音,是什么?”
梁小海没回答。
他抬起头,望着天边压得更低的阴云。那些NPC仍然安安静静地坐在原处,各干各的事,像什么都没发生,像一场巨大的、无声的演出刚刚落幕,而演员忘了退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