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小海没有说话。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副耳机,塞进李旺耳朵里,轻轻点了一下播放键。旋律顺着那根细细的线流进去,像水渗进干土。
耳机里的声音停了。
梁小海说:“那你就听。听进去了,就想起来了。”
李旺低着头没动,耳机的线垂在下巴两侧,夕阳斜着从窗外打进来,在他睫毛上镀了一层浅金色的边。他始终没有抬头,但手指慢慢收紧了手机边缘。
窗外,广播喇叭毫无征兆地响了一声——“滋”。那声音像刀子划在铁皮上,整个屋子里的空气都跟着颤了一下。机械女声再度响起,一字一顿:“月考副本即将开始。”
梁小海猛地站起来,耳机线被扯断也没察觉。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,距离系统给出的二十四小时还有将近十个小时。
“它提前了。”李旺说,声音出奇地平静。
梁小海还没来得及回答,脚下地面忽然一空。那种感觉不像坠落,而更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抽掉了重力。四周的景物像溶进水里的颜料一样散开,灰墙、调音台、窗外漏进来的夕阳,全部在视野中拉长、碎裂、重组。一阵干燥的烟尘味灌进鼻腔,然后他闻到了烛火——烧焦的黑烟混合着旧木料的气味,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药味。
他落地时膝盖先着地,手掌拍在冰凉的砖地上。他抬头,面前是一间燃着烛火的古代寝殿。烛影在立柱间晃动,帷幔垂落,隐约能看见正中一张巨大的床榻,被子鼓起一个人形轮廓,一动不动。李旺就跪在他旁边三米外,正慢慢撑着膝盖站起来,脸上沾了一层灰尘。
两人对视一眼。李旺的嘴唇动了动,没有出声,但梁小海看懂了那句口型:
“副本开了。”
梁小海慢慢站起来,目光扫过寝殿四壁。烛火在铜灯里摇晃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床榻上那个人形轮廓始终没有动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的腐败气息,从帷幔后面渗出来。
他忽然想起那条新闻里,刘芳坠楼后,校方通报里写的那句话——“该生系自杀,与学校无关。”他还没来得及深想,寝殿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,由远及近,重重叠叠。有人来了,而且不止一个。
梁小海攥紧手机,屏幕还亮着,录音文件的最后一个小节没有播放完。他看了一眼角落里正伸手去摸墙壁的李旺,低声说:“站我后面。”
烛火晃了一下。脚步声在殿门外顿住。
门被推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