喊声在耳边炸开。梁小海被几个NPC拧住手臂，往墙角压过去，那件太监外袍被扯得歪歪斜斜，领口撕裂了半边，露出里面那截灰白色的校服领口。某个NPC看到那截校服，更加激动，一把拽住他的衣襟，把他整个人往回拖。

“你还说你没有！你连校服都穿着了！”

“那是龙袍底下的——是尸体上的——”

“骗子！！”

乱成一团的瞬间，梁小海感觉有人从侧面挤进来。他看不清是谁，只闻到一股淡淡的脂粉香气混着药水味，然后一双不算有力的手，精准地穿过人群缝隙，扣住他的手肘，将他从人群底部拽了出来。

“别说话，低头。”

周雅的声音。她把一条绢帕塞进他手心，顺手推着他往屏风后走。两人贴着屏风的边沿绕了半圈，周雅飞快地蹲下，拉着他也蹲下来。

屏风外的喊声还在继续，但他们这边像被割开了一道短暂的裂缝。

“你疯了……你把我拉过来，他们马上就会发现……”梁小海喘着气说。

“你还有更疯的机会。”周雅从裙摆暗袋里摸出两个小陶瓶，一只轻巧的眉刷，“我有个技能，易容术，能改变一个人面貌，持续三十分钟。但是需要材料。你身上有那件校服，有血，有伤——这就是最好的材料。”

梁小海怔了一下：“你要把我变成什么？”

周雅抬眼看他，手上已经开始调配陶瓶里的粉末：“变成王浩。变成那个穿着校服死掉的人。”

“可我不知道王浩长什么样——”

“我也不知道。”周雅的手指利落地在眉刷上沾了粉，“但这不重要。这件校服是穿在王浩身上的，那些NPC都记得它的领口和袖口的线头。我只要把你的轮廓削得不像你，把你的伤画得像旧伤，再把这件校服露出来……他们看到的就是一个从龙床上站起来的王浩。”

她说话的声音又低又急，手上的动作却稳得吓人。眉刷从他额角扫过，留下一道青褐色的痕迹，像淤伤。她又拿出一个小瓷瓶，倒出一点近乎透明的液体，涂在他脸上，抹匀，让他的面部轮廓变得模糊而柔和。

“上龙床，站到高台上去。”周雅说，“要让所有人都看见你。”

梁小海感到面颊上覆了一层凉凉的紧绷感，像另一层皮肤正在他脸上长出来。他被周雅扶起来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——那件灰白色的校服上污迹斑斑，衣摆被扯破了一角，露出一截旧线头。这就是王浩穿过的那件衣服。

他吸了一口气，没有时间思考，也没有时间犹豫。他踢开屏风，绕柱往殿中央的龙床方向跑。

那些人还在屏风另一头吼着“抓住他”。梁小海没理会脚下的碎瓷，两步跨上龙床前的三级台阶，站在高台上，转过身。

殿门就在这时被推开。

顾影不是空手回来的。她身后跟着一队举长戟的卫兵，靴子重重砸在地砖上，铠甲摩擦声像铁片互相剐蹭。她的人还没进殿，声音先传了进来：“把所有的殿门都——”

话没说完，她看见了高台上那个人。

她停住了。

那些卫兵也停住了。

所有人都停住了。

梁小海站在那盏重新燃起的烛火底下，穿着一件灰白色的校服，满脸伤痕，头发乱成一片。他站在龙床前方的台阶上，身后是那具被白布覆盖的尸体，面前是整个鸦雀无声的殿宇。被易容过的脸颊在烛光下显出陌生的瘦削轮廓，像一具被遗忘很久的尸体终于重新睁开了眼睛。

顾影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
她看着那个身影，终于明白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。

这个副本的底牌，从来不是杀了皇帝就能通关。从来不是让人找到凶手，然后钉死他的罪名。这个副本的底牌，是让受害者自己走到所有人面前，把真相亲口说出来。

她反应过来了。

可梁小海口中的那句话，已经落了下去。

“你们还记得王浩长什么样吗？”

殿里静得只剩那盏新烛的火焰在剥剥作响。周大亮站在人群最前面，张着嘴，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得像喘气的气音。他身后那些原本还在怒吼的NPC，一个接一个地松开拳头，像被风吹走的草籽。

顾影咬住后槽牙，压着声音对身后的卫兵说：“封门。现在。一个人都不准放出去。”

但殿内那些NPC已经慢慢转过身来。他们看见了那个穿校服的人，看见他身上的伤，看见他站在死去皇帝长眠的位置。没有人动，没有人跑。那个被喊了无数遍的名字，终于在这一刻，从所有NPC的心口，齐齐涌了上来。

殿门外第二道铜钟的余音从远处漫过来，像一层壳，从这座假宫殿的天顶上剥落下来。

盖不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