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六下午两点，陆泽在万象城一楼那家星巴克见到了凯莉。

她坐在靠窗的位置，面前放着一杯拿铁，手里捧着一本书，封面是深蓝色的，上面印着一行白色的英文书名——《The Innovator‘s Dilemma》。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，里面是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，头发扎成了一个低马尾，几缕碎发垂在耳边，随着她低头的动作轻轻晃动。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，在她的侧脸上投下一道柔和的轮廓，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。

陆泽推门走进咖啡厅的瞬间，一股混合着咖啡豆和牛奶的温热气息扑面而来，裹挟着店内低沉的爵士乐声。他看到她的时候，脚步顿了一下，然后才走过去，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。

“等很久了？”

凯莉抬起头，合上书，把它放在桌上：“刚到没多久。一杯拿铁的工夫。”

她把书推到一边，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，然后打量着陆泽。他的头发比上次见面时长了一些，额前的刘海快要遮住眉毛了，下巴上有一层淡淡的胡茬，在灯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泽。眼眶下面有一圈不太明显的暗影，看起来是熬夜留下的痕迹。

“你瘦了。”她说。

“忙的。”陆泽笑了笑，招手叫来服务员，点了一杯美式。

“办公室搬完了？”

“搬完了。比以前大了三倍，但还是不够用。我打算再招几个人——硬件工程师、软件工程师、工业设计师，可能还要招一个专门做市场的人。”

“一下子扩张这么快，能撑得住吗？”

“融资的钱就是拿来花的。不花，我拿它干什么？存银行吃利息？”

凯莉笑了一下，没有继续追问。她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，放在桌上，推到陆泽面前。信封是牛皮纸色的，没有封口，鼓鼓囊囊的，里面装着什么东西。

“这是什么？”

“打开看看。”

陆泽拿起信封，打开封口，从里面抽出一叠照片。照片是6寸大小的，光面相纸，边缘裁切得很整齐。他一张一张地翻过去——第一张是HD-1的特写，机身泛着银灰色的金属光泽，屏幕亮着，显示着歌曲列表的界面；第二张是一个年轻人戴着HD-1走在街上的背影，耳机线从衣领里穿出来，在阳光下反射出一道细细的白光；第三张是一个女孩坐在公园的长椅上，手里捧着HD-1，低着头，耳机塞在耳朵里，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；第四张是一个中年男人在地铁车厢里站着，一只手抓着扶手，另一只手握着HD-1，眼睛盯着屏幕，神情专注而放松。

他一共翻了十二张照片，每一张的主角都是HD-1和它的使用者。这些人有男有女，有老有少，有学生模样的年轻人，也有西装革履的白领，有在街头行走的，有在咖啡馆里坐着的，有在公交车站等车的，有在家里沙发上躺着的。每一张照片都捕捉到了一个瞬间——那些人使用HD-1的瞬间，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、与周围的环境隔绝开的瞬间。

“这是……”他抬起头，看着凯莉。

“我上周做了一个专题策划，叫‘数字生活的一百个瞬间’。找了几个摄影师朋友，让他们在深圳街头随机拍摄使用数字产品的人。HD-1的出镜率比我预想的高很多——十二张照片里，有四张拍的都是HD-1的用户。”

陆泽低头又看了一眼手中的照片，手指在照片边缘摩挲了一下，指尖传来相纸光滑而略带涩感的触感。他翻到第五张照片——一个穿着校服的中学生，背着书包，站在公交站牌下面，手里握着HD-1，耳机线从校服领口里穿出来，在胸前晃荡。男孩的表情很专注，眉头微微皱着，像是在认真聆听什么重要的内容。

“这个孩子看起来也就十五六岁。”陆泽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