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一早上八点半，陆泽在新办公室里见到了第一个来面试的人。

那人叫赵明远，二十八岁，西安电子科技大学电子工程专业毕业，之前在东莞一家台资电子厂做了三年的硬件工程师。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，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，包带有些磨损，边角处的线头已经起了毛球。他个子不高，一米七出头，皮肤偏黑，手指粗短，指甲修剪得很干净，指缝里看不到一丝污垢。

陆泽让他坐在新买的那张沙发上——一张深绿色的布艺沙发，花了八百块从二手家具市场淘来的，坐垫有些塌陷，但整体还算舒服。他自己拉了一把折叠椅，在赵明远对面坐下，中间隔着一张玻璃茶几，茶几上放着两台HD-1和一份打印好的产品需求文档。

“你先看一下这份文档。”陆泽把那叠A4纸推到赵明远面前，“看完之后告诉我你的想法。”

赵明远接过文档，没有急着翻，而是先从口袋里掏出一副眼镜戴上。镜框是黑色的塑料材质，左边镜腿用透明胶带缠了一圈，看起来是用过很久的东西。他戴上眼镜后，翻开第一页，从第一行开始，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读。

办公室里很安静。空调的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嘶嘶声，饮水机偶尔咕噜一声，像是有人在肚子里打了个嗝。林小虎坐在自己的工位上，假装在整理文件，实际上一直在偷偷观察这边的情况。高桥则戴着耳机，对着电脑屏幕敲代码，键盘声噼里啪啦，像一场永不停歇的雨。

大约过了十五分钟，赵明远翻完了最后一页，合上文档，摘下眼镜，用衬衫的下摆擦了擦镜片，然后重新戴上。他抬起头，看着陆泽，开口说了一句话：“陆总，你这个方案里有个问题。”

“什么问题？”

“主控芯片的选择。”赵明远用手指点了点文档上的某一行，“你写的方案是用三星的S3C2410，这颗芯片确实性能很强，ARM920T核心，主频能跑到200MHz，但它的功耗太高了。如果用它做主控，再加上硬盘和音频解码模块，整机的功耗至少会在1.5瓦以上。按照你方案里写的电池容量——1200毫安时——续航最多四个小时。而且散热也是个问题，金属外壳的话，连续播放一小时以上，表面温度至少会升到四十度。”

陆泽没有说话，只是看着他，示意他继续说下去。

“我的建议是换一颗主控芯片。”赵明远从背包里掏出一本笔记本，翻开其中一页，上面密密麻麻地画着一些电路图和计算公式，“我在上一家公司做过一个便携式设备的方案，用的是ADI的Blackfin处理器——BF531。这颗芯片的主频虽然只有400MHz，但它的架构是针对音频处理优化的，而且功耗控制做得非常好。配合合理的电源管理方案，整机功耗可以控制在0.8瓦以内。同样的电池容量，续航能做到八个小时以上。”

他把笔记本转过来，朝向陆泽，指着上面的电路图解释道：“你看，这是我画的初步方案。BF531加上一颗专用的音频Codec——我推荐用Wolfson的WM8731，这颗Codec的信噪比能做到98dB以上，音质表现比HD-1现在用的那颗要好一个档次。存储方面，继续用日立的1.8英寸硬盘，但接口可以从PATA升级到CE-ATA，这样可以节省一部分空间，把整机的厚度再降低两到三毫米。”

陆泽俯下身，仔细看了看笔记本上的电路图。线条画得很工整，每一个元器件的型号和参数都标注得清清楚楚，焊点和走线的位置也用虚线标了出来，整个图纸看起来就像一件精密的手工艺品。他抬起头，看着赵明远，问了一句：“你做过完整的MP3方案吗？”

“没有。但我拆过三台HD-1，把每一颗芯片的型号和功能都查清楚了。”赵明远说这话的时候，语气很平淡，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正常不过的事实，没有任何炫耀或邀功的意思。

陆泽盯着他看了三秒钟，然后站起来，伸出手：“什么时候能入职？”

赵明远愣了一下，然后也站了起来，握住陆泽的手：“随时都可以。”

“那就明天。试用期一个月，月薪三千五，转正后五千。年底有奖金，数额看公司业绩。有问题吗？”